苏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荧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暗暗。周知意没有组织语言,只是把自己今天看到的,像倒豆子一样慢慢说出来:
“我坐在言语康复科的走廊上,看了两个多小时。看到一个阿姨,中风后几乎失语,今天第一次说出完整的句子。看到一个小男孩,颈部手术后声音沙哑,但为了玩一个声音游戏,努力了十几次。”
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且回声很重的放映室里,却异常清晰。
“我还遇到一个女孩,她说话很慢,像小孩子一样需要思考每个字的顺序。她说她男朋友觉得这样‘可爱’。”
周知意转过头,看向苏砚。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不赞同,但更多的是认真倾听的专注。
“苏砚。”她叫了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全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真的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今天坐在那里,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萧筱的故事,不是一个关于‘失去完美声音’的故事。它是一个关于‘即使声音破损,依然选择说话’的故事。”
“那些我在康复中心看到的人,他们的声音都不完美。有些沙哑,有些断续,有些甚至很难听清。但他们每个人都还在努力,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努力让世界听见。”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坚定得像燃烧的星:
“如果我能用我的声音,把这样的故事讲好。如果能用一个虚构的角色,让更多人理解声音障碍者的世界,甚至给他们一点点勇气……那么我觉得,这个险值得冒。”
苏砚沉默地看着她。荧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难以捉摸。
良久,他低声说:“你知道长期维持那种发声状态,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吗?”
“我知道。”周知意点头,“馨儿姐给了我计划,会有专业的言语治疗师指导,会定期检查声带。我也会自己注意,好好保护嗓子状态。”
苏砚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
“如果我不答应,你也会去录制的吧。”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就跟最初铁了心要来声造培训一样。”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好。”他说。一个字,重若千钧。
周知意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我有条件。”苏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专业,“第一,我要担任《声之形》的配音导演。”
周知意愣住了。
“只有作为配音导演,我才能全程监控你的录音状态,根据你的声带情况调整每天的录音时间和强度。”苏砚的语气不容置疑,“第二,录制期间,你必须严格遵守我制定的发声方案。包括每天的热声练习、录音时间上限、休息间隔,以及定期的声带检查。”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第三,一旦出现任何声带不适的迹象——哪怕只是轻微的疲劳感——都必须立刻停止录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知意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徐导和妖姐那边,我会去沟通。”苏砚继续道,“如果他们能接受这些条件,我就同意你接这个角色。如果不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前辈,谢谢你。”周知意发自内心地感谢。
两人就这样隔着向日葵花束对视。荧幕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空气里有种奇异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知意突然感觉脸有些发烫,慌忙转开视线,看向荧幕:“这是前两年的电影《破晓》吧。”
“嗯。”苏砚也缓缓转开视线,“你也看过?”
“对,我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原作星阳的粉丝。星阳老师的每部小说我都有收藏。”周知意为了缓解刚才的气氛,故意多说了几句,“而且《破晓》当年很火呀,好像还打破了当年的票房纪录。一下映全网发行的时候我就找来看了。星阳老师还凭《破晓》得了最佳编剧奖。”
电影正好演到了最后一幕:叶墨揭晓一切,然后引爆炸弹。熊熊烈火中,叶墨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希望这一切的黑暗将会随着我一同消逝,而朝阳将会破除阴霾,浴火重生。”
片尾曲响起。苏砚缓缓开口:“拍这一幕的时候,易千赫发生了意外,导致腿部骨折,还有小面积烧伤。他从小跳街舞,12岁就得过街舞冠军,因此被签入JF娱乐公司当练习生,15岁偶像solo出道,17岁就成了顶流。他拍这部戏的时候还不满19岁。”
他顿了顿:“可因为骨折的后遗症,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跳街舞了。因此减少了很多偶像活动,养伤的那一年甚至一个工作都没有。后来人气渐渐下滑。你说,如果易千赫在拍戏之前就知道会发生这件事,还会选择拍这部戏吗?”
周知意听出了苏砚的话外之意。她认真地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虽然我不知道易千赫受伤的具体情况,但他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易千赫17岁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初心》也是由星阳老师的小说《梦想的重量》改编的。当时他的演技已经很好,18岁就获得影帝提名。但因为年纪太小,组委会还是把奖颁给了别人。而他的第二部主演电影《破晓》,不仅帮他二获影帝提名,还一举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