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用身体的疲惫来对冲心里的失控感。"她说,"睡眠差,吃得少,来这里练,动作是对的,脑子不在,然后练完觉得做了点什么。但什么也没做。只是让身体替你分担了一部分你没处理的情绪。"
这句话落在他脑子里,停了很久。
他说不出话。
"你的身体现在的状态,"她继续,"体脂降了,但不是正向减脂,是睡眠差加上进食不规律的应激反应,肌肉量反而在轻微流失。这不是我要的改造方向。"
他低着头,手指收紧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没有处理。"她直接说,"那些评论你看了多少遍了?"
"……"他没答。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平,"那些写那些话的人,认识你吗?"
"不认识。"
"那他们的话,凭什么比你认识你自己更准?"
这句话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辞,但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点震动。
苏岚站起来,把平板拿回手里,"今天的课停在这里,剩下的时间不上了。"
"啊?"他抬起头,"不用,我没事,可以继续——"
"可以继续是你的判断,不是我的。"她打断他,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现在的状态上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想在一个空转的发动机上浪费训练资源。"
他沉默。
"这次的费用我会和前台说,不收。"
"不用——"
"这不是在帮你,"她直接说,"是我作为教练对训练质量的基本要求,今天的课没有达到我的标准,我不收不合格的课时费,就这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静,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温柔,只是陈述一个对她而言理所当然的逻辑。
他把剩下的反驳咽了回去。
"下次来之前,"苏岚最后说,"保证七个小时睡眠,训练前两小时吃够热量,手机晚上十一点之后不要看评论区。能做到吗?"
"……能。"
"好。"她把平板夹起来,往门口走,在门边停下,侧过来,"还有一件事。"
他抬眼。
"互联网的记忆比你以为的短得多。"她说,"再过两周,那些人会去围观下一个人,现在困住你的东西,半个月后大部分会自己消失。你不需要为一个月后就没人记得的事情把自己搞垮。"
门关上了。
他坐在器械凳上,没有动。
训练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空调低低地运转,窗外有云飘过,光线暗了一下,又亮回来。
他盯着地面,把她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头到尾,每一句。
没有一句是废话。
苏岚说对了。
时间走到第三周,事情开始以一种祁然没有完全预料到的速度消解。
也许是因为热搜换了新面孔,也许是因为校内树洞开始流传另一个话题,也许是因为人群的注意力本来就是一种稀缺且易耗的资源,消耗完了就自动流走。那些守在宿舍楼下的人不再出现了;旁听他们系课程的陌生面孔消失了;走廊里的视线变少,偶尔还有,但已经不是那种密集的、有重量的凝视。
他重新去了篮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