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脑门上的刀拔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看那把属于市井屠夫的粗鄙凶器,又低下头,看了看那个站在满地残骸中,对自己比手势的女儿。
他不可置信喃喃道:“假的……都是假的……”
他浑身渐渐颤抖起来,声音从高亢的愤怒转为了绝望的阴冷:“既然坏了,那戏折子就没用了……”
那颗硕大的头颅,一点一点地转向了沈行舟所在的厢房。
沈行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谢灼!护住戏折子!”
身侧一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谢灼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是在沈行舟开口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崔庄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巨大的身躯瞬间崩散,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墨箭,铺天盖地地刺向那本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西厢记》。
“这戏,谁也别想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谢灼在半空中极力伸长了手臂,他那双碧绿的眼眸中倒映着飞射而来的漫天黑雨。
少年的指尖,甚至已经碰到了那泛黄纸页。
只差一寸。
仅仅只差一寸。
“撕拉——轰!”
墨箭狂风骤雨般砸落,那本承载着魔改剧情的戏折子,在谢灼的指缝间炸成了一团粉末。气浪掀翻了桌案,也将少年整个人狠狠震飞了出去。
【系统警告:源文件已损毁!】
【错误!错误!魔改数据读取失败……节点丢失!】
【防御机制启动,正在强制回滚至初始世界观状态……】
窗外的世界,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
突突突的加特林声消失,变成灯笼骨碌碌地滚落在地。坦克和阴兵瞬间褪色,干瘪、坍塌,变回了一地破碎的废纸。
刚刚还要弑父的新娘,高举的双臂也是一僵,刀化作纸灰消散。她眼中的疯狂褪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所有的帮手、所有的外挂、所有的火力压制,在这一瞬间,统统清零。
天空中的惊雷终于落下,只不过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阴兵,而是冰冷刺骨的暴雨。雨水倾盆而下,瞬间浇透了整个崔家庄。
原本红绸飘扬的庭院,所有的色彩都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大红灯笼被雨水打湿,火苗只挣扎了几跳便熄灭,化作一股股黑烟。劣质的红色染料顺着灯笼架子往下淌,沾湿了白墙。
谢灼重重砸在院子里的泥泞中,滚了几周才停下。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混着额头流下的温热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人根本睁不开眼。
“咳……咳咳……”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可肺里的空气像是被砸空了,只得在不断地咳嗽中又摔回地上。他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重影。
就在这眩晕中,腥风扑面而来——模糊的视线中,被雨水泡得发胀的纸人正尖叫着朝他扑来。
而在它身后,崔庄主那巨大的阴影已经像山一样压了下来,墨臭味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