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重的像灌了铅,匕首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完了,要死了。
谢灼紧闭双眼,偏过头。
“噗嗤——!”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领口猛地一紧,勒得他差点窒息。
“走!”
谢灼慌忙扒住衣领,争到一口呼吸的空间,他艰难睁开眼,竟是那神棍。
沈行舟一把将他从泥水里拽了起来,抱在胸前。他一手拿着把巨大的园艺剪刀,另一手拖着自己,他们几乎是擦着崔庄主砸下来的墨拳,险之又险地回了屋檐下。
“咳、你、你救我作甚……”谢灼一落地便向后踉跄几步,险些再摔回水里。他很不自在地开口。
“嘘。”
话却被打断了,见这人神色难得严肃,谢灼只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阴森恐怖的庭院,在这场暴雨中,变成了一座黏糊糊的沼泽。
“滋……滋滋……”
融化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被打回原形的纸人们,在雨水的冲刷下,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它们身上用来定型的竹篾发出咔咔的爆裂声,那层原本画着精致五官的皮纸,像被泼了硫酸一样迅速软化、塌陷。喜庆的笑脸变得扭曲狰狞,眼角的墨迹被雨水晕开,拉出两道长长的黑泪。
用来粘合身体的糯米浆糊被雨水泡发,变成了一种乳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纸人的关节往下滴落。
灾难,在这一刻降临了。
原本还在对峙的红白两队纸人,因为拥挤而撞在了一起。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但这雨水让它们身上的浆糊彻底化开,它们变成了强力胶。
“别碰我……啊……”
一个身穿红衣的迎亲轿夫想要后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和身后一个披麻戴孝的白衣哭丧鬼死死粘在了一起。它拼命挣扎,一用力,竟把对方胸口的纸皮硬生生撕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发黑的竹篾骨架。
另一个想转身逃跑,却被侧面挤过来的纸人粘住了手臂。它们挣扎着,拉扯着,像是一群掉进胶水桶里的蚂蚁。越是挣扎,身上渗出的浆糊就越多,粘连的面积就越大!
更多的纸人在暴雨中彻底失去了那丝微弱的灵智。
它们脑海里只剩下崔老爷那道疯狂的死命令——“抓住他们!”
于是,前排的纸人倒在了泥水里,后排的纸人就毫不犹豫地踩在同伴融化的身体上。左边的纸人化开了,右边的纸人就硬生生挤进那一团烂泥里。不管是红衣还是白衣,前仆后继地往中间填。
不过短短数十息,这两支庞大的队伍,竟然融合成了一堵巨大蠕动的,红白相间的烂纸墙!
“咕叽……咕叽……”
粘液挤压声从那堵墙上不断传来。
那堵蠕动的肉墙上,挤满了无数张表情痛苦的人脸。
它们张着嘴哀嚎,断裂的竹篾从墙体里刺出。而这堵墙便像一道无可阻挡的泥石流,将路彻底堵死,并开始朝着他们所在的屋檐,一寸一寸地挤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