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驶出校门的时候,闻沐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规规矩矩地扣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
车里没开音乐。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填满了整个空间,偶尔叠上一两声转向灯的咔嗒声。
闻沐一直在看窗外。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他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轮廓模糊。
陈霖开得不快。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顶部,手指松松地扣着,另一只手垂在扶手上。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余光始终挂在副驾驶的方向。
“手套箱里有湿巾。”陈霖说。“脸上的灰擦一下,右边。”
闻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脸上。”陈霖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闻沐这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尖碰到那块粗糙的灰渍,愣了半秒,低头去翻手套箱。
湿巾凉丝丝地贴上皮肤,闻沐擦了两下,从遮阳板的镜子里确认干净了,把用过的湿巾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捏在手心里。
他没地方扔,就一直捏着。
“你今天怎么会在那个厕所里?”陈霖问。
闻沐垂着眼:“讲座完了之后出来接了个电话,走着走着就走到教学楼那边去了。路过厕所听到里面有声音,进去看了一眼。”
一个Omega,抑制剂压着信息素,论体格论力量都不占优势,听到动静就直接往里冲。
陈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次谢谢了,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贸然闯进去了。”
“嗯。”闻沐发出一个鼻音,“但是总不能坐视不理。”
车里又安静了。
红灯亮了,迈巴赫稳稳地停在路口,前面排着四五辆车。
陈霖偏过头看了闻沐一眼。冬天的光线很薄,从挡风玻璃上方斜着切进来,刚好落在闻沐的手背上。那只手握着那团叠好的湿巾,指节分明,骨头很细。
“你冲进去之前想没想过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没想,我看到他的腺体了,三个Alpha欺负一个omega,实在是……太不要脸。”闻沐抿了一下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道:“但是很奇怪,他虽然有腺体,但闻起来他应该是个Alpha才对。”
陈霖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作出回答。
车子驶入公寓楼下的环形车道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陈霖把车停在楼门口,“到了。”
闻沐慢慢解开安全带,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霖哥。”
他的声音很轻。
“要不要上去坐坐。”
车厢里的暖风还在吹,出风口对着闻沐的方向。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敢看陈霖,眼睫垂着,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大拇指无意识地搓着手心中湿巾的边角。
陈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他。
这个角度能看到闻沐后颈上那块临时标记的痂——牙印的边缘泛着淡青色,从毛衣领口上沿露出一小截。
“你今天不是装和我不认识?”陈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凉意,像是一句不咸不淡的调侃。
闻沐心下一惊,转过头看了陈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点委屈,有点心虚,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赌气。
不是你干完坏事一声不吭走了吗。
闻沐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的表情太直白了。那点被咽回去的话全写在脸上,眉心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的情绪像被搅浑了的水,委屈和倔强混在一起,在眼里荡着。
陈霖看了他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