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穿过美术班敞开的窗户,把画架上未干的丙烯气味搅散。
林见夏站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调色盘上挤满了这个季节最饱和的颜色——浅黄、湖蓝、淡粉。他眯起一只眼睛,在画纸上涂涂画画,嘴中哼着歌
“见夏!小心啊——”
同桌的惊呼声和颜料盘倾倒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林见夏转身时手肘撞到了画架边缘,连带着刚调好的颜料一起撒向空中
时间在那一秒被拉得很长。
林见夏看着那盘颜料向门外飞去,不禁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走廊那头,高二(1)班刚结束竞赛辅导。
陆砚修走在人群最前面,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束在黑色长裤里,左手抱着三本厚重的《高等数学》,正向着美术教室的方向走来
直到那抹混乱的蓝闯入视线。
陆砚修反应很快,即刻便停下了脚步,但还是有一些溅到了他的身上,冰凉的触感最先落在他的手背,然后是衬衫袖口,最后几滴溅在他摊开的书——那里用钢笔写着他的名字:陆砚修,字迹工整如印刷体。
走廊突然安静了。林见夏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完了
美术班的学生从门口探出头,竞赛班的人停在陆砚修身后。林见夏手里还握着沾满颜料的画笔,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颜料不仅泼到了人,还浸染了对方怀里最上面那本讲义。深蓝色的液体正顺着纸张纤维晕开,模糊了那些精密复杂的数学符号。在一片狼藉中,最刺眼的是对方白衬衫袖口上,那一抹鲜红——不是颜料,是血。陆砚修的左手虎口处,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大概是刚才躲避时被书锐利的边缘划破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见夏几乎是弹射出去的,从画室储物柜抓起一包纸巾,冲到对方面前,“同学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这个颜料水性的应该能洗掉,伤口要不要去医务室……”
他语无伦次,抽出一张纸巾想递给对方,却发现手上也沾满了颜料,纸巾瞬间染成了蓝色。
陆砚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林见夏。
那是林见夏第一次直视这双眼睛。浅褐色的瞳孔,像琥珀,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审视。
“你叫什么名字?”陆砚修开口
“啊?”
“林见夏”
“你就是林见夏啊…”陆砚修略微一挑眉开口
接着,陆砚修用未受伤的右手,从三本书最底下,抽出一张对折的素描纸。纸的边缘沾了点颜料,但中央的画面完整——那是林见夏昨天下午在天台画的速写:一棵从教学楼缝隙里长出来的梧桐树,枝叶肆意伸展,角落还用铅笔画了只蜷缩睡觉的猫,画面看起来特别惬意
林见夏想起来了。昨天风大,他好像确实丢了一张画。
“抱歉,这个也……”
“第17考场,第三排第二个座位。”陆砚修打断他,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定理,“昨天数学竞赛的时候,它落在了我的答题卡上”
身后传来竞赛班学生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林见夏虽然不懂竞赛,但也知道这种考试的重要性。
“我影响到你考试了吗?”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