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素描纸递还给林见夏,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他抬起受伤的左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衬衫上最大的那片污渍。
陆砚修慢条斯理的开口:“我的校服被你弄脏了,你看是你给我洗还是你再重新给我买一套?”
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半晌,林见夏尴尬的说:“那个,我给你洗吧…”
陆砚修重新抱起书,将外套脱下来,扔给了林见夏,做完这一切
他便绕过林见夏继续朝前走去。步伐依旧精确,每一步仍稳重,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误差。
竞赛班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跟着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美术班的人。林见夏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失而复得的素描纸。纸张边缘,刚才陆砚修握过的地方,留下了半个极浅的指纹印痕,旁边还沾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迹。
“见夏……”同桌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还好吗?那人好像是理科班的陆砚修,全校都知道他……”
“我知道。”林见夏打断她,目光还望着走廊尽头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
他知道陆砚修。年级第一,竞赛保送预备役,学生会上届会长,传说中能用三种方法解国际奥赛压轴题的天才。一个活在光荣榜最顶端、和他这种美术特长生仿佛在两个平行世界的人,林见夏只道自己倒霉
风又从窗外吹进来,掀起素描纸的一角。画上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那只睡觉的猫似乎动了动耳朵,但林见夏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林见夏低头看着纸上陌生的血渍和指纹,突然想起陆砚修的衣服。
“难清洗啊……”他喃喃自语,然后不知为何,嘴角翘了起来。
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常用的那支铅笔,在素描纸空白处快速写下一行小字:
“建议:下次遇到颜料袭击,可采用切线方向快速闪避,以免被泼到,我的画架位置有点挤,谢谢——美术班,林见夏。”
写完,他撕下这角纸条,递给刚从办公室出来的美术老师:“老师,能帮我转交给理科班一个叫陆砚修的同学吗?”
老师看了眼纸条,又看了眼他:“你又惹什么事了?”
“只是……”林见夏望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背面,“想提供一下优化方案。”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理科班教室里,陆砚修正站在水池边,用酒精棉片一点点擦拭手背的颜料。染色的讲义摊在窗台上,钴蓝在米白纸张上晕染出奇异的纹理。
同座的男生凑过来:“砚修,你不生气啊?那美术生也太莽撞了。”
陆砚修没有回答。他擦干净最后一点颜料,把用过的棉片丢进垃圾桶。转身时,他的目光落在书的扉页上——那里,被颜料浸染的名字“陆砚修”三个字旁边,深蓝色液体意外地形成了一个极其规整的漩涡状图案
概率有多少?十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
他凝视着那个图案,耳边突然响起刚才那个美术生慌张的声音。然后,很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他的指尖在那片蓝色漩涡上停留了一瞬。
…………
窗外的风吹过梧桐树,叶子翻飞如时间本身正在书写某种答案。
而答案,或许真的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