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见夏和陆砚修每天放学后都泡在美术教室里。
林见夏从家里搬来了一大堆材料——旧纸箱、半透明的硫酸纸、彩色玻璃纸、还有各种型号的手电筒。他把这些东西摊在地上,看起来就像个杂货摊。
陆砚修第一次看到这场面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这些……都要用?”他看着满地的材料。
“不一定,但得有备无患嘛。”林见夏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美工刀在裁纸板,“你看,我昨天剪了几个小人试试效果。”
他把剪好的纸板人举起来。是三个简单的剪影:一个站着的男孩,一个坐着的女孩,还有一只猫的形状。
陆砚修接过纸板人,仔细看了看:“比例不对。”
“哪里不对?”
“如果要投影到两米高的幕布上,这个大小需要放大至少五倍。”陆砚修从书包里拿出尺子量了量,“而且边缘不够光滑,投影出来会有毛边。”
林见夏撇撇嘴:“这是试做版嘛,先看效果。”
“效果不会好。”陆砚修说得很直接,“需要重做。”
“那也太麻烦了。”林见夏嘟囔,“而且我觉得这样挺可爱的,有点手工的感觉不好吗?”
陆砚修没说话。他把纸板人放在桌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画着设计图的那一页:“我之前算过,最佳尺寸是高度30厘米,边缘必须光滑,才能保证投影清晰。”
“但是30厘米太大了,不好剪啊。”林见夏说,“而且我们时间不多,校庆就剩两周了。”
“所以更应该做对。”陆砚修看着他,“不然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有点重。林见夏愣了一下,心里忽然冒起一股火。
“什么叫浪费时间?”他站起来,“我花了一晚上剪这些,你一句‘不对’就全否定了?”
陆砚修也站起来:“我没有否定你的努力,我是说方法需要改进。”
“那你可以好好说啊!”林见夏声音大了些,“别总是‘不对’‘不行’‘不可以’,好像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一样!”
教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砚修沉默地看着林见夏。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林见夏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皱起的眉。
“我没有那个意思。”陆砚修终于开口,声音有点低,“我只是……习惯这样说话。”
“习惯?”林见夏觉得更生气了,“习惯就可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重了,而且他其实知道,陆砚修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太认真了,认真到有点笨拙。
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两个人僵持着,谁也不说话。地上的纸板人歪倒在一边,猫的形状看起来有点可怜。
最后是陆砚修先动了一下。他蹲下来,把散落的纸板一块块捡起来,整理好,放在桌上。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我说话的方式不好。”
林见夏愣住了。他没想到陆砚修会道歉。
“我……我也对不起。”林见夏也蹲下来,“我不该那么大声。”
“你剪的猫很可爱。”陆砚修拿起那个猫形状的纸板,“只是不适合投影用。”
林见夏看着那只纸板猫,忽然笑了:“其实我剪的时候就在想,它有点像南瓜。”
“嗯。”陆砚修也看着纸板猫,“是有点像。”
气氛缓和了一些。林见夏重新坐回地上,拍拍旁边的位置:“坐下说?”
陆砚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不过他把裤腿小心地挽起来一点,避免沾到地上的灰。
“那我们重新商量。”林见夏说,“你觉得30厘米太大了,我觉得20厘米就够了。我们折中一下,25厘米,怎么样?”
陆砚修想了想:“可以。但边缘必须光滑。”
“那得你来剪。”林见夏把美工刀递给他,“你手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