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一点半,林见夏就到了校门口。
天阴着,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风比昨天小了一点,但还是凉。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等着。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陆砚修发来的消息:“我快到了。”
他打字:“不急,我等你。”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心里有点紧张。不是为自己,是为陆砚修。他想起昨天陆砚修给他看的那条消息——“学那个有什么用。”他想起陆砚修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灭了。
他没见过那样的陆砚修。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一直是那种很稳的人。说话稳,走路稳,连呼吸都是稳的。但昨天,他感觉他快要碎了。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碎,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从里面开始裂开的碎。
“林见夏。”
他抬起头。陆砚修站在他面前,黑色羽绒服,灰色围巾。和昨天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像没睡好。但他看着林见夏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等很久了?”
“刚到。”林见夏说。
陆砚修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林见夏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是看见他,就想笑。
“走吧。”陆砚修说。
“嗯。”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陆砚修家住得有点远,坐公交要四十分钟。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见夏坐在里面,陆砚修坐在外面。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林见夏偷瞄了陆砚修一眼。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
林见夏伸手,握住那只手。陆砚修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紧张吗?”林见夏问。
陆砚修沉默了两秒。“……有一点。”
林见夏握紧了一点。“没事,我在。”
陆砚修没说话。但他也握紧了林见夏的手。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小区很大,门口有保安,里面是一排一排的高楼。陆砚修刷了门禁卡,带着林见夏往里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林见夏跟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见夏知道他紧张。因为他握着他的手,比平时用力。
“几楼?”林见夏问。
“十二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林见夏的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他爸。但他就是紧张。为陆砚修紧张。
电梯到了。陆砚修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他拿着钥匙的手,有一点点抖。
林见夏握住他的手。“我在这儿。”
陆砚修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暗,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但里面有一点光,很小,很稳。
他点点头,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客厅很大,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很贵的样子。但整个屋子很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那种……没有人气的冷。
“你爸呢?”林见夏小声问。
“书房。”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的毛衣。他和陆砚修长得很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但他的表情比陆砚修冷得多,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他看见林见夏,目光停了一下。
“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