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好棠梨,庭有梨树,逢花期如玉雨浇雪,常引过客一瞥。然凤凰非梧桐不止,难栖棠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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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倾酒站在花树下仰着头盯着某处枝丫。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鸟巢,是今年春天才有的。他亲眼看着两只燕子叼着树枝飞来,没过几日便有了这么一处窝。
小燕子日日叫唤,鸟音清脆,恰好也是傅倾酒起床的时辰。傅倾酒没舍得让人拆掉,起床后就爱屏退旁人站在树下看上会儿,渐渐养了这么个习惯。
燕都内不缺声色犬马,但缺生机。傅倾酒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只知道外头的花团锦簇都不是活着的,只有这里——他的梨花,熙熙攘攘,喧嚣不止,是活的。
现在有了新的。
傅倾酒微微弯起唇角。
他的小燕子活生生长在他的花树里,他爱看。
昨夜下过一场雨,起得早了空气里还有股子湿漉漉的味道。微风打过树梢卷得几朵梨花飘落,傅倾酒摸索着头上的一朵放在掌心。
露水冰凉,碰得人一颤,清醒几分。
他朝屋内看去,窗边冷瓷瓶里插着一枝同样脆嫩的梨花。
与他的不一样,那枝更热,就像谢言欢。
提起这个人,傅倾酒就一身无力。
他以前只在传闻里听过他,也想过,只是真撞到了脸上,诸般幻想尽数散去,一时不知如何形容。
明艳得像是永不熄灭的一团火,毫不顾忌骑着马逼停他的轿子,说什么久别重逢。
久别重逢。
傅倾酒把这四个字认认真真嚼了一遍,转回头继续盯着鸟窝。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这团火太热太烈,稍不注意就引火烧身,他担不起。
这偌大的燕都,最让人害怕的便是重逢。
小燕子吃饱了,缩回巢里没了声儿。两只大燕子站在巢边你侬我侬,窃窃私语。
傅倾酒也看够了生机,撇开那点不如意,开始琢磨每日必修的糊弄人。
常年病痛缠身,他被傅九霄特许不必起早上朝,只需定期递交奏本过目即可,讨了个清闲。
谁承想,糊弄人也是件麻烦事。傅九霄好似格外在乎他的折子,每次批注相当用心,一旦哪里不对便要急诏进宫,非要看一眼才罢休。
唉。
眼下正值辰时三刻,宫里应该已经散了朝。
傅倾酒深深叹气,老老实实回房。脚尖刚打个方向,背后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似是有人在翻墙。
傅倾酒鸡皮疙瘩起了满身,蓦的转头,一声呵斥装在嗓子里,在看见一抹翘起来的红色时偃旗息鼓。
某年春天。
某个平平无奇的早上。
某位位高权重的侯爷惊讶地瞪大眼,顺便把挂在外面的一条腿拎进来,就这么坐在永离王府的墙头笑得灿烂。
真是响当当的光荣。
大概来得很急,那人身上还穿着上朝的绛红色官服,腰上金铃响个不停,好像在大肆宣扬“翻永离王的墙”这件光荣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