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唇沉默,安静离去。
房内又安静了。傅倾酒隔着窗户看向院里那棵白梨,神色恢复正常。
大亮一瞬的火光淡去,葳蕤烛火描摹他的身形映在窗纸上,仿佛泼了浓墨的水墨画,寂寥孤单。
长夜总难熬。傅倾酒慢慢趴下,将那只瓷瓶抱在怀里。
庭中棠梨千万,唯有这一枝莫名苦涩。
他不知为何,生出难以言喻的不舍。
或许是惦念。
想起无数次梦中,有一个人也爱送他花逗他开心,每次折下的白梨都是带着露水的。
再后面他就醒了,总会这般戛然而止。
初遇谢言欢的那天,太阳很大。有那么一瞬间,傅倾酒看不见面前人的脸,恍惚过。
而光消失后,一张陌生的脸将他唤醒。
一场黄粱大梦。
春寒料峭,寒意透过窗户缝渗进来。傅倾酒捂着嘴低声咳嗽,吹熄灯,还是趴着看花。
谢言欢在信里说,他为他挑了一匹黑马,靠近马蹄那里是白色的毛,像是踏过雪跑来的,因此很诚恳地建议不如就叫“踏雪”。
能想出这么土的名字,也只有他谢言欢了。
「若殿下愿意收下它,可否在三日后赏脸前往城外的校场,微臣会亲手把它交到你的手里。」
他没有写如果不愿意的设想,仿佛赌定了傅倾酒一定不会拒绝。
谁教给他这么胜券在握的讨厌语气。
傅倾酒起身躺上床,头一歪就能看到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落到地上像星星点点的白霜。
他在看到这片月光时眸色微动,没来由想,不如就叫淋霜吧。
倾盏浇雪,凉风载酒。
破夜逐光,淋漓霜寒。
「殿下的弩微臣很喜欢,很漂亮,是微臣见过最好看的。不知殿下有没有为其起名,可否告知?」
能有什么名字,他不过是刻着玩的。
傅倾酒伸出手看了一会儿。床帐放下来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慢慢把掌心盖到了脸上。因他体弱,手常年是凉的,唯有掌心稍稍温热。
这双手,本应该是拓疆引绳,舞剑落花的。
世事最怕一个“本应该”。
「微臣在北疆待了五年,看不见那么多花。可是殿下,那里的雪像极了燕都的梨花,总会让微臣想起还在燕都当混世魔王的日子。
傅倾酒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殿下,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多笑笑。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傅倾酒抿抿唇,闭上了眼。
院内盛满了清亮的月光,浸泡着白梨满树的芬芳。
仿佛梦里都会有春日的风,卷来八千里的思念,托住白日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