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之地苦寒,年年岁岁少见春深,故有人笑称:枯枝结霜,近乎花开,雪重坠枝,犹似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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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欢答应要送马,请傅倾酒亲自去校场。
也不知是春日留情,还是这人真会看天文异象,三日后的天是一个阴云天,不热不冷,没有大风。校场地界开阔,放眼望去皆是春意,连空气都轻盈许多。
傅倾酒坐在马车里,听到车外的少年道:“殿下,今天天气真好呀!!”
傅倾酒掀开车帘抬头看,确实如此。不过他没看多久,眼帘里就闯入一条长长的绿轻容发带,垂下一点眼,追到车旁骑马的锦衣少年身上。
“夏侯。”
夏侯烬“欸”了一声,微微弯腰:“殿下怎么啦?可是颠着了?我让他们慢点。”
傅倾酒停下话,摇摇头:“没事。”
夏侯烬“嘿嘿”一笑:“那殿下就是在夸我呢。”
傅倾酒闻言不解:“何时夸你了?”
夏侯烬像个放出笼的小鸟,看上去心情好得不得了,挺胸骄傲道:“知道今日是我生辰,在夸我好看呢!这条发带我特别喜欢,谢谢殿下!”
“胡闹。”傅倾酒放下帘子躲回车里,抿唇笑笑。
夏侯烬今年十七岁了,比傅倾酒小了六岁。
傅倾酒记得第一次见到夏侯烬时,这孩子才十二岁。冬天冷,他因为偷东西被府里的人逮到了傅倾酒面前。
那年傅倾酒犯了错,受了罚,生了很长时间的病,心境也大变,对这个孩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算了”。
他没什么力气去管这些小事,比起这些,他更愿意去看花。
哪知夏侯烬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还当是他仁慈宽厚,从此一心一意留在王府里要侍奉傅倾酒。
傅倾酒对此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无非是多个人吃饭而已,懒得理他。
直到有一次,傅倾酒坐在房内发呆,无意撞见夏侯烬在院子里拿着一根小树枝舞来舞去,心不免动了一下。
夏侯烬在偷偷练剑。
傅倾酒把夏侯烬骗去学武,果真这小孩天赋异禀,一晃五年过去,如今早已能护他周全。
他看着夏侯烬长大变强,做一个默默的旁观者,清晰记得夏侯烬陪在身边的每一年,已经养到十七岁了。
可是他却记不起自己的十七岁了。
不止是十七岁。十八、十六、十五、十四……
全都记不起来了。
十九岁之前的事永远埋在了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屋子里没有光,没有吃的喝的,没有声音,死一般的牢笼。
傅倾酒那会儿感官渐失,却偏偏留下来一个最正常的嗅觉,闻不到花香,闻到的只有让人恶心的血腥味,来源于自己。
偶尔还能听到当啷铁链声。听觉都那样模糊了还觉清脆,一如他身体的冰冷。
尽管如此,这些痛苦也是碎片拼出来的一点记忆。傅倾酒一开始还想过以前经历了什么,但他问了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人都选择沉默,他就再也不想知道了。
既然众口不言,一定不算是光彩的岁月。幸好,傅倾酒不是刨根问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