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燕都太小,他总会听到。
说,他五岁时就封王进爵,王号永离。到了年纪后,傅九霄没有舍得让他奔赴千里迢迢的封地离城,而是赐恩留于燕都里好生养护。
说,城中西南那片梨花开得最好的地方,就是他的王府,是小时候父皇母后为他栽的。满院棠梨,时时自有春风扫。
说,鹤离三年,北疆战事吃紧,他在这档口激起谋逆漩涡。一时间,大燕内忧外患,就在所有人都等他一命呜呼之际,有人认罪了。念及兄弟之情,傅九霄到底没有赐死,罚俸一年,禁足一年,以示惩戒。
还说了很多,却也不多,足够傅倾酒就这样拼出他失去的十八年。
何止不光彩。
傅九霄那一道圣旨下来后,一场渲染到高潮的好戏戛然而止。看客们悻悻离去,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依然经久不息,总会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
同样,打在傅倾酒身上的烙印没有随着时间更迭消失,反而越来越深。
终于烙坏了他。
“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中断傅倾酒的胡思乱想,他在夏侯烬的搀扶下下车,望着一匹白马自远方疾驰而来,踩出千里马才有的骄傲与放纵,每一下都能传出很远,震如擂鼓。
一片恣意里,傅倾酒看到谢言欢腰畔的铃铛。金色的,配着红色的流苏,一如初见那日悦耳,折射出耀眼的光色潋滟,为整个场景锦上添花。
铃铛在燕都的年轻男子身上多配香囊,傅倾酒并没有见到谢言欢戴香囊,这人身上的桂花香却冲得要命。
听说谢言欢年少时便爱熏香,常出入香铺,香品一绝,为此还曾有过“十里暖香”的美称。
但这暖香沾了北疆的雪,甜蜜里夹杂着凛冽,常常缭绕于周身,让傅倾酒惊觉,眼前这位明媚如火的人,是那个足够照亮长夜的少年将军。
他既惊讶,又羡慕。惊讶于这铁甲与柔香也可如此相配,羡慕在谢言欢总是那么特别,在哪里都是惊鸿留影。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傅倾酒老实承认。
然,也仅限于喜欢了。
奔跑至近处,谢言欢举手吹出哨音。哨音刚落,校场另一端的一匹黑马听令而来,疾如雷电,体型健硕,蹄下扬起阵阵尘埃。
此马通体墨黑,唯有马蹄处散着白,与谢言欢说的一模一样。
校场的风很大,比城里大得多,吹在脸上还有春天特有的湿漉。傅倾酒不自觉瞪大眼睛,风吹进眼睛里,惹得他眼尾酸酸的。
这是他的马?他的?
“好马。”夏侯烬小声评价。
傅倾酒哑声:“有多好?”
夏侯烬:“不亚于侯爷骑的那匹。”
那真是好马了。傅倾酒想。谢言欢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主子。
两匹马最后相继放慢脚步停在傅倾酒面前,正好落在一片日光下,照在身上很是暖和。
有谢言欢在,夏侯烬也不担心出事,很自觉坐回车上啃小弟们刚买的鸡腿。
谢言欢跳下来引着黑马靠近,一边笑一边朝傅倾酒伸出手,道:“殿下,上马?”
傅倾酒从容别开视线:“不会。”
“我知道。但你放心,它不会踢你,它认识你。”谢言欢笑着眯起眼,绯红抹额轻快高扬,“殿下,我会护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