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欢,那年你走得匆忙。”傅九霄在这里顿了顿,眉眼里染上心疼:“谢家只有你一个人了。”
直到这句出来,谢言欢才有了点反应,哂笑出声,对上傅九霄的眼睛,轻道:“五年了,陛下还是喜欢这样。”
傅九霄抿唇敛眸:“谢家依然在,小酒他过得也很好,不是吗?”
麒麟殿熏着的龙涎香在此刻似乎达到了巅峰,谢言欢就算拼命躲避,仍是避无可避。
这就是天子吗?他想,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龙椅。
一道圣旨,一个谢家。
一场不会停的风雪。
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在短短的五年里已经变得模糊朦胧,稍微一抓就会散得干干净净。
最开始谢言欢还会尝试去抓,扑空的次数多了,这贪恋也变得无关紧要,不如多看看、多骗骗自己,依旧是鹤离元年的春天,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若父兄尚在,大概也想不到娇生惯养如他,离开燕都后,能成为庇佑一方的定北侯。
这当中辛苦多少、酸涩多少,无人可知。谢言欢并不善言辞,能说出来的,也就只有想念。
他本就是燕都里富贵的梁上燕,何苦要留在北国越冬?
然而,这世间从不缺苦难。
当他看到被匈奴洗劫过的村落,当他看到老弱妇孺磕头求他留下,求他为他们谋一条生路。朔北的雪大得吓人,一夜就能把所有的痕迹盖得干干净净。他们这样的,不用多久就会全部死在风雪里。
那夜谢言欢躺在如风的身上取暖,大雪压了他满身。雪是松软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吸干了他想要回去的心。
他突然很想家,很想燕都里盛开的棠梨。
更想当年任由他骑在脖子上的父帅,告诉过他,北疆不冷。
「小欢,你终有一日要去看看。」
他果真亲身入北疆,梁上燕越冬长留,难寻乡音。
如今,他回来了,又是一道圣旨,断了他的自由自在。
真是可笑至极,兜兜转转,世事难料。
谢言欢走出宫门的时候,外面的雨下得特别大,隔着老远就看到司徒清牵着如风站在树下,大概是等了很久,打着伞半边身子都湿了一小片。
见自家侯爷过来,司徒清忙跑过去替人遮雨。
“你先回去。”
谢言欢把伞推回去,自顾自走进大雨。如风低下头蹭了蹭他,扑着温热的气息,一下子就暖了冰凉的手。
司徒清:“可是侯爷,这么大……”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话,谢言欢便翻身上了马,眨眼间冲入雨幕,只留下满地踩碎的水花。
司徒清皱盯着那道惹眼的绯红消失在大雨滂沱里,心下发凉。他刚刚似乎闻到谢言欢身上有酒味,想着也只有他们家侯爷敢在宫里大摇大摆地喝酒。
可侯爷从不喜欢宫里的酒,说,那味道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司徒清突然感觉手上的伞重了不少,接住的不像是雨,更像是什么人的眼泪。
雨太大了,砸在伞上都显得疼。他目送谢言欢远去,牵起自己的马朝定北侯府走去。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