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
是祈福的夜钟。声音模模糊糊的,被大雨声盖了不少。
宫里灯火通明,永远不会熄灭。
他看着禁闭的宫门,心头被大雨浇了个透。这里和北疆太不一样了,没有雪,没有山,没有黑夜,也没有漫山遍野的歌声。
背后是全燕都最尊贵的地方,四方端正的宫墙,拢住了千万人的一生。
深夜的雨水打在脸上越发冰冷,冻到骨子里去。这会儿正是春日,夜半的雨竟仍是这般凉,裹着浓夜,生生淬成凛冬的冰碴子。
谢言欢不断催促如风大步向前奔跑,没有目的地的盲目奔跑,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甩开一切。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每一下都沉重闷墩地踩在谢言欢的心上,震得发疼,逼得他自混沌里清醒,清醒地承受着苦涩。
如风的粗重喘息伴着风声划破长夜,飞溅而起的水在低洼处荡开圈圈涟漪,编织着下一场镜花水月。
谢言欢抬起头望着漆黑一团的天空。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甚至有了痛意。眼睛酸涩不堪,应该是进了水,好在也分不清究竟是不是眼泪,心里至少有几分慰藉。
他的铃铛一直在响,一直在提醒他。
也曾这样的,也曾这样纵马恣意,不必窝藏于这样的寒夜。
“叮铃铃。”
跑吧。
“叮铃铃。”
向前跑。
“叮铃铃。”
别回头,不要停。
“叮铃铃。”
就这样一直跑出这座城吧,谢言欢。
城外有广阔天地,望不到边的鲜活声色,坐着北疆的风吹来的。
那是你最喜欢的白马轻裘。
那是你最爱的放纵自由。
谢言欢突然扯下腰畔的金铃狠狠扔开,泄露出一声呜咽。
北疆那里的人告诉他,铃铛能装着一个地方的风声,如果放到耳朵边上听,就能听到。
他盛满了凛冽的风回到盛京,本想放在某个人的屋檐下,没想到竟成了北疆留给自己的唯一一件礼物。
一人一马最终在侯府不远处的梨花树下停住脚步。谢言欢里里外外都被水浸透了,酒本催热,不用想往后几天也必然不好受。
如风低下脸去蹭,想着用毛能吸干。以前走在山谷中遇到暴雪时,它也是这样的,每次谢言欢都会拍拍它的头夸上两句。
谢言欢还是抬手摸了摸它,只不过没再出声。如风低低叫了一声,仿佛在安慰,又仿佛在埋怨。
谢言欢扯出笑容,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暗了下去。他盯着如风的眼睛盯了很久,然后整个人抱住它的头。
太冷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