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欢高声狡辩:“……呛着了!呛着了!!”
司徒清冷冷笑了笑,拖过一个椅子坐下,不紧不慢翘起长腿,把剑拍到桌子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吓得一脸苦相的谢言欢又是一抖。
“你喝不喝?”
这笑一般都是在司徒清要开始长篇阔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每次都能让人后脊背发凉。司徒清的长篇阔论,那不是一般的长篇,能从开天辟地说到天地合一,一说能说几个时辰的。
还不让人睡的那种,必须给他捧哏,不然只会将这只河豚惹得更生气,说更多的长篇。
谢言欢深有体会,硬是被磨得没了脾气。
胡搅蛮缠这么久,这碗药是躲不过去了,谢言欢也不知生了哪里来的豪气,一脚踢开被子,端起碗,凑过去和司徒清的剑碰了碰,中气十足:“干了!”
司徒清:“……神经。”
谢言欢年少时贪玩,经常三天一小病,不是这儿不舒服就是那儿磕着碰着,为此谢母甚是头疼,只得平常多吃些滋补中药调理。
离京后,谢言欢就很少吃药了。北疆条件艰苦,药物珍贵,更重要的是谢言欢自己不乐意——日日背个药罐子在身上明晃晃的,太丢人了!
不过这药着实太苦了些。
司徒清看着被苦得快要吐出来的谢言欢,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松子糖递过去,嫌弃啧道:“该让燕都的姑娘看看你现在这张地痞流氓脸,我不信还有人愿意给你抛花……什么十里暖香啊,隔壁杀猪的王老狗都比你俊。”
什么叫缺德鬼偏爱乘人之危,这就是了。
谢言欢脸拉得比驴还长,撸起袖子刚想辩解两句,管家就急匆匆跑了过来,大惊失色道:“侯爷,永离王来了。”
于是这句争辩成了脚下一滑,结结实实让谢言欢摔了个狗啃泥,忙不迭洗漱整理,不到半柱香就把自己从地痞流氓拾掇成“十里暖香”。
镜子前一站,精神焕发,容貌无双!
司徒清:“……”
有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骂。
厅中,傅倾酒端坐在座位上,看着夏侯烬站在一旁低头玩腰间的玉佩,把流苏拆开又编回去,重复几次,玩得不亦乐乎。
“殿下,我觉得我编的比之前的好看。”
“嗯。”
傅倾酒对着一串疙瘩流苏,毫不犹豫赞同,末了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
谢言欢故作镇静踏入房内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眼看着那个笑在自己到来前消失,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微笑,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傅倾酒放下杯盏微微颔首:“谢小侯爷。”
“招待不周,让殿下见笑了。”谢言欢拖着鼻音行了礼,听起来哼哼唧唧,“不知殿下特地来府,可有什么要事。”
傅倾酒上下打量他一番,眉目温柔:“能有什么要事,只是本王听说侯爷近几日身体不适,所以来探望探望。现在看来大概是好了不少,侯爷果真是铁打的身子。”
谢言欢哑道:“殿下谬赞,这点小事何至于亲自跑一趟。殿下是有别的事吧,但说无妨。”
“实话。侯爷别这么想我。”傅倾酒见他微微瞪大眼,话锋一转,“顺路来送个东西。”
他话音刚落,夏侯烬就把小匣子捧给了谢言欢。
盒子是紫檀做的,和之前放置弓弩的那个很像,但花纹却不同,这次上面刻的是一只燕子。
谢言欢摩挲着一点点推开,当中赫然是他前几日胡乱丢下的金铃。
明明随手一扔,竟是落在了永离王府。
傅倾酒道:“城内很少有人佩戴这种铃铛。是在府外捡到的,不知此物是不是侯爷所失?”
谢言欢把那铃铛拎起来仔细看了会儿,放到耳边摇了摇,铃声在空气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仿佛真有北疆的雪风吹过,卷来万里清澈。
他缓缓露出笑意,一双凤眼里像是撒了把碎星,全然不像是生着病的人才有的神采。丹红抹额衬他肤白似雪,虽然脸色仍是不佳,但他褪去了鲜艳的绯红官服,着一身素底金纹,是挡也挡不住的少年意气。
傅倾酒不动声色避开眼,视线下滑,发现谢言欢脖子上多出一副长命锁,不免多看一眼。
就是多的这一眼也被谢言欢看到了。
“殿下是不是在想我怎么戴这个?”
谢言欢看他表情明白七七八八,干脆用手把长命锁托起来让人看得清楚,“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母亲疼我,就给我打了这个长命锁,结果戴上后还真的健壮许多,很少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