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外,我觉得这东西太贵重,沾染血气不吉利,便索性搁置在府里。这不是最近几日害了点小毛病嘛,他们非要给我挂上,去去病气。”
这长命锁上一只小朱雀衔花而绕,做工精细,品质极好,哪怕宫里也不多见,看得出谢母对谢言欢着实疼爱。
傅倾酒听说过这个习俗,只不过第一次亲眼见到,确实移不开眼,惊讶之余又生出几分暗暗的羡慕。
不知他的母后有没有过这样宠爱他。
谢言欢把金铃放回匣子里,双手捧起,接上之前的话:“这铃铛既然掉在了王府外,那就送给殿下了。”
傅倾酒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眼发懵:“嗯?”
谢言欢笑道:“嗯,就当是臣谢过殿下特地来府探望。北疆人说风是人的思念,而铃铛可带走风声,把这份思念带给念的人。若殿下相信,下次燕都落雪时放到耳旁听一听,也许就能听到北疆的风。”
他好像怕遭到拒绝,又补充道:“殿下,你一定会喜欢的。”
又是这副笃定的语气。
傅倾酒的目光落到谢言欢如清潭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表情冰冷,满肚子话转了个圈,最后只是抿唇笑了一下。
这处清澈潭水果真泛起涟漪,晃乱了傅倾酒的满身风雪。
“好。”
“殿下,你怎么不告诉他马术的事?”
夏侯烬陪傅倾酒走在回府的小路上,沿途开满了梨花。现下正是春深,梨花开得最好的日子,沸沸扬扬的,铺下一地霜白。
傅倾酒想起谢言欢那张带笑的脸,道:“一时忘了,待会你再去告诉他吧。”
夏侯烬大惊失色:“啊?殿下你怎么会忘记呀,这……你跟他说倒是没事,那我说的话,他万一生气怎么办?”
傅倾酒:“那你就跑快点。”
夏侯烬:“……”
天要亡我,如此无情!
夏侯烬就这样揣着一肚子委屈闷了一路,快到王府时,棠梨花香愈盛,听傅倾酒低声问道:“夏侯,谢言欢什么时候离开燕都的?”
夏侯烬不假思索道:“五年前啊,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我那时还没偷…咳,还没到殿下身边,就记得那年梨花开得特别好。”
傅倾酒皱着眉努力回想,思绪追至天牢便戛然而止——谢言欢离开燕都的时间,他还在王府昏迷不醒,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谈之前。
他对谢言欢这诡异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个总是徘徊在零碎梦境里的折花人,像极了谢言欢。明明看不清脸,也听不到声音,他就是这样固执地认为,平白添上几分心软,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
他不该对这个人心软。傅倾酒想。
“殿下是在担心小侯爷对你好是为了什么吗?”
夏侯烬见傅倾酒表情凝重,一下子就猜出了自家主子的心思。
他把小匣子放到傅倾酒手里,推开隔板让金铃显露,面上收敛先前的调笑:“以他的性子,不会这样。而且吧……”
夏侯烬摸摸鼻子,小心翼翼嘟囔:“殿下对他没有任何价值,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讨好一个没有价值的棋子?”
“他想对你好,大概是觉得你和城里的人不一样,在他眼里反而显得特别。又或许,是殿下和他有缘,他喜欢殿下,所以来想着法子亲近殿下而已。”
喜欢?
傅倾酒拿起金铃,学着谢言欢先前的样子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清脆摇曳铃声下隐约听得风声掠过,透着一股子凉。
傅倾酒又摇了摇铃铛。铃声尚未传开就被他捂住,塞回匣子里。木匣合拢的刹那,傅倾酒道:“那你说,他为什么送铃铛给本王?”
夏侯烬“嘿嘿”一笑:“当然是看殿下长得好看,比北疆的那些个庸俗舞女还要漂亮得多得多。”
傅倾酒微微一笑:“你拿本王跟舞女比?”
夏侯烬:“……啊!!不是!!!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倾酒大袖一挥,从容离去。
“今晚不许吃鸡腿。”
夏侯烬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