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殿下,回头才能看见你。”
傅倾酒微微瞪大眼,一团浆糊的脑袋在这一刻彻底混乱,手上一抖,缰绳竟脱手而去,剧烈的颠簸直接要把他甩下马背。
“!!”
遭了!
傅倾酒的心在这一瞬间停止了,下意识握紧双手闭眼。
却未成想,一声嘶鸣撕破沉闷窒息。傅倾酒的腰畔被一只手揽过,一下子把他按到怀里。
好似一场大梦转眼被甩到身后,五感蜂拥而至。没有停下的马蹄声,炽热的温度,还有——
鼻息间不合时节的丹桂花香,与猎猎风动簇拥,化开傅倾酒掌心的冷汗。
他就这样带着满身的绝望,重重落入一个人的拥抱。
“……幸好。”
傅倾酒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同样惊魂未定的浅色眼瞳。
谢言欢把他接住了。
姗姗来迟的夏侯烬差点给自家主子跪下去,看到傅倾酒被谢言欢扶下马才长舒一口气,恶狠狠朝低着头的淋霜一顿臭骂。
淋霜小声哼哼,用蹄子把一小块土都刨出了坑。
谢言欢对着恢复神色的傅倾酒上下打量,确认没事后才开口:“殿下知道刚刚如果摔下来,会怎么样么?”
傅倾酒捻捻还在发抖的指尖,撑起眼帘,不轻不重“嗯”了声。
左右不过断骨一死,倒也不是很难接受。
谢言欢道:“不死也残,那么高,你的腿会废的。殿下……不疼吗?”
傅倾酒看他一副忧心忡忡的后怕样,想了想,大概确实会很疼,疼过一瞬应该也就好了。
可他的表情实在是理不直气也壮,一句“这么怕么?”说出口,谢言欢差点没倒在他面前。
谢言欢咬牙切齿,对着这人有火发不出,最后见傅倾酒靠近,直接熄了个干净,闷道:“当然怕,殿下有什么闪失,臣是要掉脑……”
一只苍白纤弱的手伸了过来,带着淡淡的药味与梨花香。
傅倾酒沉默数秒,伸手替谢言欢整了整歪了的抹额,仍是笑道:“谢小侯爷,也会怕吗?”
入夜。
谢言欢盯着烛光。那光后是挂在架子上的一套华贵官服,绯红如火,花纹繁杂,是多少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御赐。
他抬手拨动扳机,弩箭钉入那身官服上。
窗外偶有鸟雀飞过,扑棱出的翅膀声在长夜里尤为清晰。
他想起今日抱着傅倾酒的那一刹那,那一双眼,澄澈清明,是无论如何都让人狠不了心的温软。
他的下一句就这么藏了起来。
幸好,这次接到了。
「谢小侯爷,也会怕吗?」
谢言欢轻声开口叹道:“怕啊,这辈子除了你,再没有什么能让我怕的了。”
谢言欢做过很多场梦,梦都大同小异。
他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三月,寻着笛音翻上一户人家安静的院墙,探头时便看到了一个少年在梨花树下吹笛独坐,淡色长袍葳蕤及地,缀上还带着早露的棠梨。
少年发现他后出乎意料的冷静,停下按着笛子的手,仰头问他是谁。
那是鹤离初年,他第一次见到传闻中孤僻阴郁的永离王。
很多年后,谢言欢才知道那首曲子,来源于江南,是一首离别曲,叫《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