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相思,实则别离。
后来,他知道了小殿下叫傅倾酒,喜欢梨花。只要惹他不高兴了,就折最好的梨花送给他,一下子就能哄好。
他想,这个人很好,名字也好,就像他折过的那些梨花一样好。
他喜欢听小殿下吹笛,常翻墙求他吹首曲子给自己听。他清楚那人心软,被缠得不耐烦了就会吹给他听。
每次都是这样。
鹤离二年的年末,土蛮扣关,他的父亲战死,他的哥哥也成了废人。
鹤离三年的新年,谢昭宁自己喝下毒药,永远跪在了谢家祠堂里。
这一年,谢言欢承袭爵位,每天泡在兵营,再也没有回过家。他配不上父亲的安宁侯,一如他配不上燕都的极尽繁华。
他注定要飞过燕都的高墙,破开万里风雪。
梨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傅倾酒卷入一场谋逆,被傅九霄打入天牢,受尽苦刑也未认罪。
可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同样也是最相信傅倾酒不会做这种事的人。
他赶到天牢时,下了好大一场雨。天牢内已经没有傅倾酒的身影,一地的血色告诉他,傅倾酒曾在这里疼痛难忍。
他望着望着几乎要落泪。
还好,最后有个人认了罪。
他是在王府看到的傅倾酒。那个几天前才敲他头不让他乱吹笛子的少年,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一张脸上眉眼淡去,白得吓人。
就像春日末尾的梨花,雨打风吹落在地上,也是这样脆弱,慢慢腐烂成一潭死水。
他靠在傅倾酒床边很久,小心翼翼碰了一下傅倾酒冰凉的指尖,掌心覆盖在上面,暖过一片。
屋外大雨倾盆,犹似坠楼人。
那天晚上,谢言欢入宫,在雨里跪了一夜——既然避无可避,至少他要保住傅倾酒的命。
至少燕都里,还能有一个念想,撑着他活下去。
于是鹤离三年的春天,十七岁的谢言欢去了北疆。
他每次都在这里苏醒,摸到了满脸的眼泪,惊觉原来不是梦。
他早已实实在在走过一遭。
离开的早上,薄雾未散,燕都的轮廓模糊得像一个没来得及消散的梦。谢言欢折了一枝新开的梨花放到了傅倾酒的窗口,作为盛京十里暖香送来的最后一件礼物。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他没想到自己能好好活下来,更没想到回来还能见到故人。而这个故人也变得和他的故乡一样,陌生至极。
他难过,又不免庆幸。这样很好,记不得也没关系,他来过他的身边就够了。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这份感情。
宫车过街,明明昭示王侯的尊贵,沿途却尽是不敢高声的诋毁与调笑。他气不过,一想到这么多年傅倾酒大抵都是这样过来的,心头徘徊数年的隐痛成为冲动的低喝,催动如风疾驰长街。
马蹄纷乱,一如他看到那人掀开车帘时他的心跳。
真好,这个人还好好活着。
原来已经是这般模样。
桂花香充斥着整个房间,催着人昏昏欲睡。谢言欢解开头上的抹额,把自己的眼睛盖了起来。
比起不相识的难过,他却只顾着心疼。
“小酒。”
谢言欢低低唤了一声,吹熄灯,顷刻间拥了一怀的月光。
“下次见。”
终是再无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