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不想忘记这些。
府里的人都睡下了,从这儿望去,连廊那里的小玄凤也安安静静。
过了立夏,夜里没春日的微凉,透着股子白日里余留的热意。傅倾酒体质弱,经不起凉风,这样有些热意的风对他来说,刚刚好。
风吹进窗子里,摇动挂在笔架上的金铃。傅倾酒被那清脆的铃音唤醒,从死寂中抽离,望着望着,思绪飘然。
这种噩梦他早就做过无数次,见怪不怪,每次大汗淋漓醒来,守着半夜月色,倒也能平复如初。
可是这一次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傅倾酒回忆梦境最后的那双眼睛,有点难以置信。
他认得这双眼睛,是谢言欢的。
他怎么会梦到谢言欢呢?
纵马拦驾的定北侯和梦中折花的人又一次重合,看来看去,傅倾酒竟有些分不清了。大梦一场,他果真醒了吗?
「可是殿下,回头才能看见你。」
可是谢言欢,你不必看我。
那个早就存在于他心底的想法又被这场噩梦勾出来,惊讶之下更多的,却是一种诡异的意料之中。
久别重逢。
傅倾酒再次把这四个字嚼了遍,和那夜初见时完全变了味。
他和谢言欢的过往果真非同寻常,然而……
傅倾酒伸手摸上那只金铃,眼睫低垂。
然而今非昔比,那些往事纵然是真的也已如前尘,他若想成事,这不合时宜的旧情断然不可重提。
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如果”。
如果怎样,也许怎样。
就像他和谢言欢。
傅倾酒苦涩笑笑,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扯回来,一看已经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睡意全无。
他悄悄推开房门,左右观察片刻,小心翼翼走到梨花树下。
梨花过了花期,只有满树的翠色,暗光里瞧着叶片间的空隙被月光填满,犹如朵朵转瞬即逝的白花,倒是补上了这档子空缺。
虽然燕子不在了,但是那只鸟巢还在,空空放着也挺好看的。说不定来年春天,小燕子还会回来。
傅倾酒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眯起眼盯着一处低矮树枝上挂着的东西——高度刚刚好,足以让他伸手就能摘下。
纸鹤?
傅倾酒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树后高高的院墙。
他不记得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但大概是入夜后,还没被任何人发现,好像笃定他一定会成为第一个发现这小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