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开得最好的时候,他的父皇驾崩了,没多久,母后同样病重离去。偌大的一个燕都城里,只剩下他那成为新皇的亲哥哥。
宫中的燕子在那之后再未出现,听说是傅九霄觉得聒噪,下令全都赶走。
不是吉兆吗?
傅倾酒问过无数次。
他果真成了不用远赴封地的亲王,却并没有无忧无虑。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就好像父母的离开带走了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依靠——对于傅九霄,他莫名害怕。
直到那天,害怕有了实处,一切有了因果。
傅倾酒忘不了。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雨夜,一个伤痕累累的人拿着先帝信物跪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喊他“殿下”。
傅倾酒的大脑一片空白,木木听他讲述如何逃出生天,傅九霄如何设计杀了他的父皇母后,心口剧痛,几乎昏死。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一句“等不起”——傅九霄虽为嫡长子,然年岁渐长,迟迟未能封储。宫中便有传言,是先帝更属意年幼聪慧的傅倾酒,欲立其为东宫之主。
既然如此不确定,那就想办法把不确定变成确定。
傅九霄等不起,也等不及。
傅倾酒捂着脸,无法想象那个拉着他手看燕子的兄长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然而世上许多事就是这样,人心本贪,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
皇室中人,一辈子都在抢。不争不抢者,只会死。
「殿下,事已至此,臣愿意追随您,夺回太子之位。」
避无可避。
但傅倾酒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收拾清楚,一场谋逆大罪就已经扣到了他的头上。
春寒当真料峭。他在那一年算是彻底明白了。
天牢中,傅倾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支撑他的信念便是无处宣泄的恨意。
他恨傅九霄,恨自己,最恨的就是这天命。
恨这百般屈辱与折磨为何非要落在自己身上,恨为何偏偏他是困囿宫墙的永离王。
这不公平。傅倾酒被拖出天牢时想。
他不该如此,他没有错。
所以之后,他学会了一件事。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把一个人改头换面。
面对傅九霄的百般试探,他总是淡淡说,不记得了。
这是个很好的回答。以傅倾酒对傅九霄的了解,纵然傅九霄心有疑虑,五年也该放下了。比起直接杀了傅倾酒,大概折辱一生更为有趣,足够对得起当年人人称赞的“天资聪颖”。
那个人畜无害、天真烂漫的永离王,只能依附着他人生存,在傅九霄眼里,无疑是对先帝最好的反驳。
傅倾酒就这样一边当无能亲王,一边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井井有条等待一个能够一举按死傅九霄的机会。
是啊,他还是走上最厌弃的那条路,谋逆君主,背负满身骂名。
幸好,他也早已不在乎。
但当冬去春来,独属于他的那只燕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