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烬知道自己说错话,观察着傅倾酒的神情,默默闭嘴。
傅倾酒顿道:“北疆那里过年是什么样呢?”
提起这个,司徒清就来劲,滔滔不绝开始形容:“喝酒,吃肉,大家围在一起烤火,各聊各的,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有时候,姑娘们会自发组织唱歌跳舞,唱的基本上是燕都的曲子。殿下,你都不知道,明明腔调还是北疆的,唱出来却那么温柔……”
他说到这里吸了吸鼻涕,背过身揩干净,尴尬笑笑。
但那都是梦了。
所谓“偏爱美人”,原是这样。
傅倾酒抿紧唇瓣,难以想象这份热忱的情谊穿过重重风雪飘到燕都这座孤城时,已然变了味道。
他自是相信谢言欢的为人,从不怀疑。只是真相往往比他想的还要残忍,不免心里一阵抽搐,庆幸谢言欢这些年不在燕都,至少听不见这些流言蜚语。
“哦对了,殿下。陛下说最近雪下得紧,路上湿滑,殿下出门的时候要小心点。”
司徒清看着秦安吩咐车队把炭火抬进去,面上一点微不足道的情绪一扫而光,正色传达口谕。
傅倾酒微微颔首:“劳烦皇兄挂心。”
司徒清砸吧了两下嘴,有些不情愿扭捏起来:“然后……还有句话是我们家侯爷让臣带给殿下的,是他的原话。”
傅倾酒闻言偏头,面露疑惑。
司徒清清清嗓子,左右看看,确定旁人听不到,小声说了句话。
跟被踩着尾巴似的,他的脸比来时还要红数倍,抹了把脸急急行礼告退,兵荒马乱地催淋霜快走,留下满脸震惊的傅倾酒呆愣在原地。
“……”
夏侯烬眼见傅倾酒把燃烬的暖炉塞到他怀里,也是迅速踩着雪不见了,满肚子疑惑,把那句话又默默重复了一遍。
「天寒催人思,逢雪寄卿心。」
这……
夏侯烬砸吧砸吧回过味,“啪”的一下扔掉扫把,脸彻底红了。
*
除夕那天,傅倾酒早早入宫参加年宴。
燕都以礼法为纲,年宴自然隆重,与之而来的觥筹交错也比往常多得多。
傅倾酒虽不必周旋其中,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好,一通下来,精气神也彻底被耗干净了,端坐在人声鼎沸里俨然是一樽冰雕,格格不入。
好在临近尾声,傅九霄被酒气拖住神智,简简单单说了些有的没的的贺词便散去众人,与往年大同小异。
傅倾酒长舒一口气,与众臣一道退下。
候在宫门口的夏侯烬正红着鼻子堆雪人玩,等傅倾酒出来将人扶上马车后才道:“殿下,我们不回府了。”
傅倾酒愣了愣,夏侯烬一反常态笑而不语,只说到了便知,驾着车就走。
车轮滚过厚雪皑皑,傅倾酒撩开一侧车帘回看身后,风雪无阻间,皇宫屹立不倒,灯火通明,渐渐隐于闭合的宫门。
而在车檐上,一个小小的铃铛不停歇摇晃,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一阵风声,遒劲恣意,绝非燕都之音。
那是历经千辛万苦要给他听的声音吗?
傅倾酒已猜到七七八八,伸手碰上那只铃铛,极尽悦耳,震撼心魄,最后的那点不确定烟消云散。
马车到达定北侯府,门口的小厮熟练地放下脚凳,让傅倾酒慢慢下来,拉开大门,请其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