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倾酒便帮人戴了。长命锁被他捂了这么久,早就暖得不行。他听到谢言欢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险些淹没,凑近再次问道:“什么?”
谢言欢道:“我说,殿下,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人送你东西,各式各样的都会有。恐怕连这长命锁也会有人给你,比这个好上千倍万倍。一想到这儿,我就既高兴,又难……”
“不会的。”傅倾酒的指尖停在长命锁的衔接处,打着细颤,清淡眉眼像是被雪沁开柔软,倒映这一刻的灯火阑珊。
“以后,我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谢言欢了。”
很多年的除夕夜,少年都是一个人过的。他会在长夜里盯着被雪覆盖满身的梨花树,倒下一杯酒,枯坐整夜。
很多年前的年末,另一个少年收到来自父亲的染血玄甲。那年是他的兄长陪他过的最后一次除夕,等他第二天醒了,便看到兄长安安静静地跪在祠堂里,永远不会再起来。
于是少年与少年慢慢长大,在多年后久别重逢,今年能够不再孤单一个人。
雪越下越大,谢言欢怕傅倾酒觉得冷,想让人拿个暖炉来暖身子。不料刚偏过头,肩上突然落了一份重,随之是越发浓郁清晰的梨花香。
这样近的距离,这一次,是清醒着的。
他瞪大眼,不知所措。下一秒,璀璨的烟花腾空而起,冲入云霄撕开万里飘雪。宫钟的雄厚声音绵绵而来,宣告子时的音讯。
小院里的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盯着那炸裂开的光点,双手合十默默许下愿望。
“谢言欢。”
“殿下。”
两人不约而同出声,旧音故人,不曾改变。
傅倾酒放松身体,靠着谢言欢的肩,双眸潋滟澄澈,慢慢笑了起来。
“新年快乐。”
大雪纷飞,祈愿相随。
又是新的一年。
千里之外,雁北关的雪下得格外大。
江云渡松懈下紧绷的神经,拿着叶鸣递过来的热酒,仰头便是一顿猛饮。烈酒入喉,不消片刻就能暖和整个身子,北疆这儿的人觉得冷了,都爱这样。
他随口问道:“侯爷回京那么久了,还不回来吗?”
叶鸣靠着长枪,搓搓冻得发紫的手,呼出一大团白气:“谁知道呢,可能是被什么事儿绊住脚了吧。侯爷好几年都没回去,多少人惦记着呢。”
“京里跟这儿又不一样,也不知道侯爷过得开不开心。”江云渡被酒辣得舒服眯起眼,抬头看着漫天的风雪,笑道:“不过,没跟我们这帮臭男人在一起,他这个年应该过得挺不错的。”
叶鸣道:“师父,你也不想想,侯爷光那张脸都比咱们厉害多少。指不定这次回去啊,给咱带回来个漂亮夫人呢。”
江云渡:“你就一天到晚想着姑娘。”
叶鸣:“你不想?好意思说我。”
叶鸣挨了江云渡不轻不重的一拳,装出一脸的痛苦表情,刚想接着调侃两句,看向江云渡身后时骤然变了脸色。
“火…火……!!”
江云渡转过身,赫然见苍茫雪夜里不知何时燃起的烈火,如鬼域森罗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逼近。随之而来的还有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声声震撼山河,踏落万里棉雪,撕碎长夜的寂静。
江云渡大声喊道:“匈奴!!是匈奴夜袭!!快传令点烟!!!有敌袭!!!”
不过眨眼间,雁北关之上狼烟四起,玄铁兵甲碰撞声此起彼伏,残忍敲碎了北疆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