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侧身,谢言欢才看清,这人在烤地瓜。
……天娘的,真是闲情逸致。
司徒清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谢言欢忍着头晕眼花才算是理清,起身就要下床。结果刚坐起来一点,四肢百骸跟被煮过似的,又疼又烫,一下子倒了回去:“你这碎嘴吵得我脑仁疼,外头什么情况?”
司徒清怒道:“谁让你下床的!关心你,你还不乐意。你杀了柯蓝,蛮子自然退兵了,兄弟们现在正在清理战场。”
他嘴上不停,手上更是没闲着,一边把谢言欢拾掇到舒服的睡姿,一边吹着气把一块大地瓜剥好皮递过来,接着道:“不过这次咱们损失了不少兄弟,好些捡回一条命的还都躺在伤兵营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北疆今年更冷了,怕是更难熬。
谢言欢心底无奈,想起什么,问道:“那个和柯蓝打架的小孩,怎么样了?”
司徒清道:“断了几根骨头,但没什么生命危险,也在伤兵营里。他是阿渡的人,叫叶鸣。别小孩小孩地叫,人家今年刚过二十岁,没比你小多少。”
谢言欢觉得不可思议:“我十九岁当的侯爷,叫他小孩怎么了?”
司徒清满脸阿谀奉承:“是是是,您厉害,您是谁啊,您可是咱们的侯爷。”
休息两天后,谢言欢说什么也不愿多躺,来到了伤兵营。
这里确如司徒清所说,躺满伤重的人。可即便如此,听到谢言欢来了,他们也会挣扎着张开嘴,或轻或重地叫一声“侯爷”。
对于他们来说,谢言欢早就是家人。“侯爷”这两个字不仅仅是个称呼,更像是某种依靠。只要还能说出口,就还有希望。
而对于谢言欢,他们又何尝不是。
谢言欢看了圈,心里稍微轻松一些。转到叶鸣这儿时,他算是轻松大半,笑着拍拍正吊着一只胳膊吃饭的少年,夸道:“枪用得不错,但记得好了之后来领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阿渡噎了个半死。”
叶鸣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到震惊飞快转变,最后撇了撇嘴,闷声闷气“哦”了声。
旁边的江云渡傲气哼哼:“惯的你。”
经此一战,匈奴元气大损,燕都派的援军已在路上,过不了多久就会填补伤亡士兵的空缺。
可这片土地上,飞雪永远不会停。
谢言欢走出军营,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周身温暖渐渐散去。他的脸仍是苍白,大概是还没从疲惫里缓过来,垂眼看向掌心,发现仍在打颤。
他第一次后怕,庆幸自己那个时候撑了下来,没让呼延柯蓝看出端倪,再晚几秒,他可能就咽不下嘴里的血。
那就太难看了。
“司徒。”
司徒清应了声,转头瞧见谢言欢冲他笑了。
“你那一箭,射得好。”
他说的是射向呼延柯蓝心口、给他打掩护的那支箭。
司徒清呆了呆,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自个儿“嘿嘿”两声,又咳了咳正色。
“自然,我可是定北侯的副官。”他拍拍谢言欢的肩,一派老成稳重样,“侯爷呀,累了就歇会儿,你也是人。”
雪光澄澈,倒映出战后的安宁。
他微敛眼眸,温柔道:“大家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