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想变成小鸟……”他梦呓着,只说出这么一句便再也没有了。
“那你记得,飞远些。”傅倾酒答他,亦是喃喃。
此后又是一片寂静。傅倾酒等了很长时间,小心翼翼把谢言欢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离开。
走出账门的那一刻,日光刺得眼前恍惚,他脚下一软,捂住嘴,被早早等候的夏侯烬稳稳扶住。惹眼的鲜红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衬得手指几近白骨。
“殿下!”夏侯烬吓得魂飞魄散,压下声线颤声道:“您何苦呢?本来就受了内伤,您和蛮子谈判完又不眠不休守着小侯爷,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更何况……”
傅倾酒摇摇头,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抬头。漫天飞雪倾覆而下,将他淋透,俨然真有几分像府中的花雨。
沾血后,他的唇面有了颜色,眉目清俊,明艳鲜活,遭紫衣一拔更显贵气,终于能看出一个天潢贵胄该有的样子。
“夏侯,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从天牢里逃出来的吗?”傅倾酒没头没尾开口。
鹤离三年春,傅倾酒在天牢里被折磨得濒死,有人偏偏认了所有的罪,傅九霄没辙,只能把傅倾酒放了。
那人是个小侍卫,不知何名。最后受了剔骨之刑,斩首后焚于烈火,灰烬未留。
“鹤离二年夏,黄河决堤,皇兄派我去赈灾。当时我救了一个人,他说要报恩与我,我没在意。我觉得这个人连自己都救不活了,还谈什么报恩。没想到后来,他真的换回了我这条命。”
傅倾酒其实没有多想,他当时只是觉得顺手,或者是一次不合时宜的心软而已。
可偏偏有人要记得这点微不足道。
“夏侯,我记得的。”傅倾酒的脸苍白如雪,水墨勾勒的眉眼染上淅沥霜色,眼中一片混沌,“所有对我好的人,我都记得。”
无以为报,只好竭尽全力着眼于当下。
比如折花送乡,比如相伴眼前。
比如,好好活下去。
傅倾酒没有回头,眼里潋滟汹涌,化作一声叹息。
积雪成山,白似千愁,尽数在这一声中。
“谢言欢,北疆太冷了,我不喜欢。”
数日后,傅倾酒一行人告别众人,启程返回燕都。
对于那日突如其来的变故,谢言欢躺了多少日,北疆众人就气了多少日,闲聊之时十句话有八句都在骂龟孙,剩下的一两句则是谢言欢的伤势。
箭中的毒太过复杂,目前也只是帮谢言欢暂时压了下去,至于他的眼睛,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
大家心照不宣不提这事,谁知谢言欢倒是轻松,笑说这下可以好好解甲归田继续当逍遥二少了。
每每这时候,顾大娘就会哭得格外凶。
“要是那姑娘因为这个不要你了,你也别怕,大娘再帮你找更好的。”她把前几年存下的百花酒都拿了出来,拉着谢言欢的袖子轻轻扯了扯,“等伤好了再喝,不许偷偷喝!司徒大人,你一定要看好他。等喝完了就写信过来,我让人再给你送。”
说了一半又开始抹眼泪,嘟囔着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谢言欢哭笑不得,一顿好哄才算是把人哄好。
“来年正月我就回来。”他信誓旦旦保证。
顾大娘又是嘀咕:“怎么不回来吃年夜饭。”
谢言欢附耳轻笑:“除夕呀,我得陪故人呢。”
不出所料又被顾大娘骂了顿见色忘义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