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江云渡扶着初愈的叶鸣来到谢言欢的车前告别。
谢言欢见这小孩近乎固执地握着自己的枪,脑中忽的敞亮:“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去学的枪?”
叶鸣握枪站得笔直,抬起双眸坚定道:“我也是因为侯爷才来的北疆。”
谢言欢伸出自己的手,在等到叶鸣的手快要搭上时迅速反拍上他的手背,打得人一阵抽气,开口笑骂:“小兔崽子,那你可差得远了。”
叶鸣愣了愣,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谢言欢就是这样的人,哪怕坠入冰窟,也会永远把璨如骄阳的一面展现给身边的人,连北疆终年不化的雪都会消融。
永远恣意轻狂,永远胜券在握,滚烫而温柔。
车辇里很舒服,垫着软垫,点着熏香。谢言欢却不太习惯,坐着也不是,躺着也难受,时不时撩开车帘子听外面的声音。
眼睛看不见,耳朵自然灵敏许多,高天之上的苍鹰啼鸣,草野间的脱兔长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司徒清每隔两个时辰就要给他换一次药。这毒的性子猛烈,一副药一副药地熬,才能防止毒素反噬。
他见谢言欢一声不吭,便问道:“疼不疼?”
谢言欢轻轻摇了摇头。
“你以前最怕疼。”
“那也是以前了,我已经长大了。”
司徒清只好假装没看见这人微微发抖的手,动作越发小心,有些迷茫:“侯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言欢这次没有急着回应。
马车出了大漠,初春的青青嫩草点缀在白雪间,像是被谁泼在江南纸上的一点茶渍,离得近了就能闻到春日的芬芳。浓云流转下的孤鸿山仍是覆白一片,不知山脚下的那些迎春花,有没有烧出一个热烈的春三月。
谢言欢随手指了指:“你听,花开了。”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逼近,他怀里就被扔进什么东西,扑鼻芳菲。
“欸!你这小子!”司徒清一如既往骂道。
谢言欢摸了摸。那是一枝沾满雪水的迎春花。
“殿下让我带给侯爷的,说是礼尚往来,还侯爷当年折的棠梨。”
夏侯烬冲着车内一笑,打马远去,将周遭的声音冲出新一度的空旷自由。
司徒清盯着那漂亮的迎春花,掰着指头算算日子:“侯爷,等我们到了燕京,正好赶上梨花开,到时候我陪……”
谢言欢一下子倒在司徒清腿上,把花盖住眼睛,道:“坐麻了,勉为其难借你一用。”
司徒清的“到时候”就这样没了下文,变成咬牙切齿——这还没解甲归田呢,就已经摆出少爷架子了。
迎春花没什么香味,但挨得近了,还是能闻到一股子草木香。
如果三月份来就好了。
谢言欢吸吸酸了很久的鼻子,眼睛因为湿润而渐渐有了痛意。
那样就能酿新的百花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