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暝吹了会儿风清醒不少,接过仙娥端来的茶,被冲得皱眉,一看杯中黢黑,终于清醒几分:“这是什么?”
仙娥道:“回神君,这是药王新带的药茶。您前些日子才归位,药王说您心神难免受到影响,服用此茶能缓解一二,静心凝神。”
谢秋暝表情有些微妙:“……不是说不用喝的吗?”
仙娥:“药王原本确是这么说。但司徒君又说,‘良药苦口,多多益善’。”
谢秋暝:“……”
谢秋暝冷冷笑了声,差点没把仙娥吓死。
好个司徒明月。
他向来讨厌入口苦涩的东西,对这杯满含情意的良药只有一脸嫌弃:“撤了吧,换杯正常点的,这杯送司徒房间去。”
仙娥应声退下。
厅旁长明灯摇曳着烛光,散出的柔和光芒与流入大殿的日光交融,暖暖生意。仙娥走后,满殿归于寂静,也正因如此,将周遭变得越发朦胧,不似现世。
谢秋暝睡了一下午,意识尚未回笼,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都是那个戛然而止的梦。
他低头看向胸前散着的白发,捻起一缕绕在指尖。实体的触感争不过脑子里的余温,莫名产生种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错觉。
既是一时半刻理不清,倒不如干点别的。
谢秋暝摊开掌心,一本书册凭空出现。
“相思树。”
他读出熟悉的名字,朝外看去,不远处一棵火红神树落叶纷纷,一如当年他初次见到。
……
九重天有个地方叫灵泉。
灵泉,顾名思义,就是有灵的泉。关于它的来源一直都是个迷,有人说它是某个上古神留下的馈赠,具体是什么确也不得而知。
灵泉从九天之上落入云层之下的北冥,勾连天上地下,是从北冥引渡入天的神魂到达的第一站。泉水清纯,可除祟清毒,适合用来疗伤,若是这天上哪位神官得了小伤小病,不用兴师动众麻烦药王来,派人到灵泉里接点泉水冲一冲,基本上就没事了。
泉旁生着一棵参天大树,顶着满树的火红树叶,远远看去仿佛燃起了烈火。偶尔落下几片树叶,落在地上却不腐朽,慢慢便会堆成堆。
这树是凡人嘴里念着的相思树。树上的每片叶子都代表一段情爱。这段情爱断了,叶子就会落下来,姻缘神君则定期拾叶检查是否出错。
灵泉因灵力充沛而引相思树落地生根,其灵力异常凌冽,导致这地方虽是修炼圣地,但待久了难免觉得有些寒意,故而除却接水,很少有人来此。
九重天有很多鸟,最有名的应该是朱雀。
谢秋暝看到这儿眉尾扬起,现出愉悦。
鸟多美其羽。作为四灵之一的神鸟,更是将这个“美”字推至登峰造极。朱雀携火而生,那火烈如白日,妖灵灼之则魂散,是为白日烈火,唯有朱雀能承受。
所以自然,火神之位落到了朱雀头上,坐镇人间南方,庇佑天下星火。
初代火神的记载在天界并不多,而现任火神的名字,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
他飞升不及弱冠,极轻的年纪配着极出色的样貌,无论哪一点都在当时的天界都不多见。
最让人注意的是,他走入天门时,长阶覆血,遍体鳞伤,染透他一身的白衣。每走一步,发上墨色就褪去一分,直至登顶,满头素白——
朱雀本性温良,他竟以杀伐入道飞升。
好些神官都说这天要变了。果真不久后,影熄妖王发兵攻天,这位年轻的火神打下惊天动地的一战:擒妖王,赐灵武,封战神,成为三界都为之羡慕的天之骄子。
除此以外,还顺便得了个“三界第一美人”的名头。
“风光无限”这个词,活在了他的身上。
可天之骄子本人并不在意,又或者说,他早就将这些置于身外,所以面对旁人的赞扬总是表现得淡淡的,偶尔才会笑一笑。
于是神官们又说,这是妥妥的高岭之花,清冷着呢。
结果没过多久神官们发现,全都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