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暝神色生动几分,目光又飘过来,一派“你既然发问我就好心告诉你”的清清然:“你不也是么?”
傅杳离停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谢秋暝先前盯着的那片叶子,忽略问题:“这故事不错。”
谢秋暝却一声哼:“不喜欢。”
“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不喜欢?”
“过程太苦了。”
“苦尽甘来,苦恋才能刻骨铭心。”傅杳离的脸一半陷在黑暗里,看不真切表情,但声音比平常要嘶哑得多,沙沙的,磨在耳朵里,让人听着并不舒服,“我做噩梦了,出来透透气,没说假话。”
谢秋暝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实诚,微微挑眉:“你还会害怕?”
“凡人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又不是,为什么不怕呢?”傅杳离唇边的笑越发明显,没在风影里,“谢秋暝,你当过凡人,我还挺羡慕你。那会儿神明佑你,而今你成神明。”
“人和神有什么区别?妖和神又有什么区别?”谢秋暝收回目光,眼色更深,不太高兴,“登天除了能要你的命,不会对你有任何好处,你被骗了。”
傅杳离眸光一动,“我知道。”
事无绝对,他只是想试一试,万一呢。
“云狱的雷电不比寻常,你不知死活接了那么多道,浮于表面也能让你遭罪,得靠仙气慢慢调养,否则保不住哪天侵蚀内里你就暴毙而亡。”
谢秋暝面无表情说着,抬起手指指向当时捡到傅杳离的地方:“我可不想替你收尸,要死之前先到灵泉边上站着,正好把你冲走。”
言下之意,傅杳离若是想活命,便是不得不留在朱雀殿。
谢秋暝这人说话说一不二,没有“答应”这一步,傅杳离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得滚回影熄等死。
亏得之前还当他善心大发的,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傅杳离道:“挺好的。不过,你就为了告诉我才等在这儿的?可以明天早上说,也一样的。”
谢秋暝道:“谁等你。”
傅杳离莞尔:“不是等我,神君大半夜的在这儿看人家的情情爱爱?神君还没回答我为何睡不着。”
谢秋暝:“很重要?”
“很重要。”傅杳离抬头望进那双浅淡无情的金色瞳眸里,放轻语气,“你若这样,我会心疼。”
谢秋暝眯起眼,两秒后嗤笑:“呵。”
说着心疼的人眉梢眼角尽是情谊,可眼底始终无情。
但并不妨碍谢秋暝差点被他那两个字给噎死,绷着脸越发不屑:“你控制不住的怨气,把我吵醒了。若日日如此,我还睡不睡觉了。”
傅杳离一句话戳破:“所以你想知道我梦到了什么,对吗?”
谢秋暝别过脸,抱着胳膊没回他。
那便是了。
傅杳离搞不懂为什么这点事也要别扭这么久,被谢秋暝这副想说又没脸说的样子逗笑了,悄悄挪到走到人旁边:“你知道我本体是什么吗?”
谢秋暝不以为然:“邪曲集。”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怎么出名的邪曲集。”
“邪曲常缉魂索命,让听曲者自裁而亡,过后不见踪迹,是最恶、也最不留痕迹的杀人方法。时间一长,不得宁息的亡魂执念就成了怨气,怨气日积月累得以让我化形。”
傅杳离摊开手晃晃:“既然由怨气而生,便要承受其带来的痛苦,梦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常有的事。我只是没想到,这么重的仙地也不能挡下,我这孽造的属实多了些。”
谢秋暝这下认真看着傅杳离,凤目低垂,微白羽睫轻颤。
月影婆娑倾覆,温和地给傅杳离柔化了锋芒,一下子看去,竟与燕都那位也是水墨勾勒出来的人有几分相像。
傅杳离同样抬眼看过来,月下美人惊心动魄,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多得连北冥玄铁也压不住吗?”谢秋暝近乎耳语道。
咚。心脏骤停。
傅杳离浑身一僵,察觉到谢秋暝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耳上,这才明白他为的并非一个简单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