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
宋之珩语气微讶,起身迎了半步:“您也在这儿用餐?”
“嗯,刚好在国贸和朋友小聚,听说你也在,就过来打个招呼。”李敬原笑着颔首,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他身上没有半分久居上位的咄咄逼人,可周身那股沉淀了数十年的气场,一进门就让包厢里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收紧。
“李叔!”沈烬野也立刻起身,嘴角弯出一抹乖顺的笑意,语气轻快地唤了一声,全然没了刚才对着简砚舟的顽劣。
“哎,小野,你也在。”李敬原笑声爽朗,眼角的纹路都柔和了几分。他走到两人身边,熟稔又亲近地拍了拍沈烬野的肩,上下打量他一眼,“前几年跟着父母去欧洲历练,个子蹿了这么多,怎么反倒瘦了?国外的饮食还是吃不惯?”
“哪比得上国内的烟火气,吃久了总觉得寡淡。”沈烬野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这孩子,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李敬原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疼惜,寒暄两句,目光才转向一旁安静立着的简砚舟。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主动伸出手,声线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分量:“你就是研书金融的创始人,简砚舟先生吧?”
“是我。”简砚舟立刻起身,指尖与他轻轻一握,力度得体,语气谦逊有度,“李总,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金融圈内,没人不知道李敬原这三个字。
他是财经杂志的常客,更是行业里一块掷地有声的金字招牌。
身为恒信集团的掌舵人,他没有显赫家世,从月薪三千的底层职员一路摸爬滚打,凭惊人的商业嗅觉与狠辣精准的眼光,短短十数年便坐稳董事长之位,一手把恒信带到了行业头部。这些年在东南亚市场深耕布局,经手的百亿级项目不计其数,早已成了旁人只能仰望的高峰。
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物,连一向冷静自持的简砚舟,都生出几分无形的压迫感。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交叠,指尖无意识蹭过西装纽扣,细微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心底瞬间绷紧的弦。
“简总客气,你的名字我也常听圈内人提起。白手起家,听说你也准备竞标东南亚那个房地产项目,年轻有为,很难得。”
“李总过奖了。”简砚舟微微颔首,不卑不亢,“与您这样深耕行业数十年的前辈相比,我还差得远,还有很多要学的。”
“互相学习。”李敬原摆了摆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以示认可。
宋之珩适时开口,语气自然,“李叔,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歇会儿再走。刚好我们也快结束了,喝杯茶也好。”
“也好,我正担心贸然过来打扰你们谈事。”李敬原顺势应下。
“不过是添副餐具的事。”宋之珩转头对服务员低声吩咐了一句。
李敬原也不客套,径直拉开简砚舟对面的椅子坐下,摆手笑道,“我刚吃饱,就不添菜了,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宋之珩没有勉强,三人重新落座。
气氛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四周的钢琴声仿佛被自动隔离开,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细细密密缠在耳边,连呼吸都被放得格外清晰——两个争夺同一块蛋糕的直接对手,一位手握项目最终话语权的决策者。
三方对坐,界限分明,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无声翻涌。
宋之珩给李敬原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对方含笑致谢后,她便若无其事地转回了之前的话题,继续与简砚舟交谈。
“简总,你的方案很有新意,落地逻辑也闭环,但当地人脉与资源兜底这一块,确实是绕不开的硬伤。至于研书要不要与星途合作,目前还未定。即便真的达成合作,从双方尽调、对接推进到敲定最终方案,也需要不短的周期,赶不上项目的报审节点。”
“宋总,您的顾虑我明白。针对这一点……”简砚舟抿了抿唇,眼帘微垂,双手交叠在桌上,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
他此刻正站在悬崖边的十字路口。
答应与星途合作,等于握住了敲开启宁大门的钥匙,可沈烬野必定会缠得他更紧,日后他在圈内,永远摘不掉“靠沈烬野上位”的标签;可是直接拒绝,这条好不容易出现的路,几乎等于当场堵死,几个月的奔波,团队熬的无数个通宵,很可能全部付诸东流。
更何况李敬原还坐在对面。话说得太直白,或是露了急功近利的模样,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今天这场碰面太过突然,他根本没料到沈烬野会追到饭局上来搅局,眼下这进退两难的局面,他一时竟找不到万全的破局之法。
“姐,我都说了我会跟简总全力配合,人脉这块我来兜底,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沈烬野忽然插了一句,顺手剥了一瓣蜜橘,不由分说就递到了简砚舟嘴边。
清甜微凉的果肉入口,简砚舟下意识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咽下,桌下那只安分了没多久的脚,又缠了上来,鞋尖轻轻勾住了他的小腿。
沈烬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