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街道被路灯浸成一片暖黄。前方车尾灯连成凝滞的红河,喇叭声此起彼伏,年关将近的晚高峰,把本就车水马龙的国贸片区堵得水泄不通。
导航的机械声平稳播报:“前方道路拥堵,预计通行时间一小时二十分钟,请耐心等待。”
简砚舟望着纹丝不动的车流,眉心拧成一道浅沟,重重吁出一口气,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指腹按在发胀的眉心反复揉着,可心底的烦躁却丝毫未散。他松了松勒得发紧的领带,指尖掠过喉间,把憋闷的领口散开些许,才勉强压下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气。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街边霓虹流光漫溢,给簌簌落雪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艳色。
为了送沈烬野绕了远路,本来想速去速回,结果还是被困在车流里,连变道的余地都没有。车子走三步停五分钟,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被一点点磨得精光。
车内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电台里循环播放的春节祝福歌听得格外聒噪,简砚舟不耐烦地抬手摁掉,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怠速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喧嚣。
他睁开眼,猛然想起东南亚项目的方案还没改完。
翻出副驾上摊着的文件,顺着饭局上几人的提点重新梳理逻辑,越看,心情愈发沉重。他索性把文件丢回原处,瘫坐回座椅,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连成一片的车尾灯,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一天的疲惫、饭局上的被动、被人随意冒犯的委屈,还有项目悬而未决的焦虑,全都堆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堵了近四十分钟,车子愣是没挪出五十米远。简砚舟实在熬不住,百无聊赖地滑动手机屏幕,刷着近期的财经新闻。
“恒通咨询加码金融科技领域,一季度相关融资额同比上涨百分之三十二”——他目光一顿,没想到温幼楠还打算涉足金融科技赛道,说不定可以借此谋求更深的合作。
“法尚律所斩获年度优秀法律服务机构称号,凭借专业风控能力成为数十家上市公司核心法律顾问,行业影响力持续提升。”
……
直到夜里十一点多,车子才终于爬出了国贸的拥堵车流。
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剩零星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地面覆了一层薄雪,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简砚舟不敢耽搁,回到家直奔书房,一头扎进了方案里。
今天在饭局上的表现已经足够糟糕了。再不想办法补救,这个项目就真的彻底没戏了。
翌日清晨,雪停了。
书房里还飘着冷掉的咖啡香,简砚舟被闹钟叫醒,揉了揉熬得发红的眼,把改了半宿的方案仔细整理妥当,装进公文包,驱车前往启宁集团总部。
路上他给助理打了电话,交代了今日的工作安排,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底还是隐隐泛起几分忐忑。
不知道这一版连夜改出来的方案,能不能入宋之珩的眼。
宋之珩的办公室在启宁总部顶层。简砚舟走到前台,亮明了身份。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礼貌询问。
“和宋总提前约过的,我是研书金融的简砚舟。”
前台核对完预约信息,抬手引向一旁的专属电梯。简砚舟颔首道谢,迈步走入。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滑开。
宋之珩的特助张雪早已在门外等候,引着他往一旁的贵宾休息区走:“简总,实在抱歉,宋总正在与恒信的李总会谈,麻烦您先稍等片刻,会谈结束后我立刻通知您。”
“没事,不急。”简砚舟温和一笑,语气体谅,“你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等就好。”
他推开休息间的门刚坐下,目光一抬,便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沈烬野。
男人穿一件深灰复古高领毛衣,外搭同色系的英伦风西装马甲,腰线收得利落,宽肩窄腰的优越轮廓被勾勒得恰到好处。他斜靠在落地窗边,周身散着慵懒矜贵的气质,和平日里张扬跳脱的模样判若两人。
简砚舟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半秒,呼吸微微一乱。他见惯了沈烬野穿正装的样子,这身精心搭配的休闲穿搭,竟精准戳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下一秒,他立刻别开眼,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定力。
穿成这样给谁看。
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从眼底一闪而过,他迅速收回心神,刻意不去看沈烬野,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方案,试图用工作分散注意力,指尖一遍遍划过纸页上的细节,核对数据。
沈烬野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垮,还是热情地挥了挥手,凑了过来,“简总,这么巧,我也来找我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