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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偿（第2页）

一旁的张雪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敲击，一字不落地记录着简砚舟的每一句话。

“其次是风险担保，三百亿的项目，风控是核心中的核心。这一次我做了三重保险托底……”简砚舟越说越投入，漆黑的眼眸里亮着为梦想孤注一掷的光，“研书成立至今已有八年，我本人有海外名校学历，留学期间曾在极境集团海外分公司担任金融顾问，去年也完整操盘过一个一百六十亿的项目。以上种种，让我有信心，作为这个项目的核心合作方。”

宋之珩眸子微眯了一下。

极境？

简砚舟敏锐察觉到她的动摇。知道自己赌对了，说再多的话语都比不上那轻飘飘却足以敲开行业任何门槛的、刻着极境集团Logo的履历来得有分量。

他把能拿出来的所有保障、所有兜底、所有能让渡的诚意，毫无保留地铺在了台面上。

这不是投机取巧的博弈，是一个创业者，赌上自己八年心血、整个团队前程，拼尽全部底气的奔赴。

为了自己，为了并肩作战的团队，更为了研书的未来。

整整二十分钟，简砚舟没有停顿，没有卡顿，将优化后的方案从头到尾讲得清清楚楚，从人脉、风控、资金，到执行、落地、售后，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全程没有半句夸大其词的空话。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清晰沉稳的声音，和特助敲击平板的细微声响。

宋之珩始终不动声色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只用一双冷静通透的眼睛审视着对面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大脑里飞速权衡着所有利弊。

直到简砚舟说完最后一句话，轻轻吐出一口气，坐直身体，安静地等待最终的判决，办公室才重新陷入死寂。

午后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落在胡桃木办公桌上，将方案封面上“研书金融”四个字，照得发亮。

宋之珩终于有了动作，先是对着张雪摆了摆手，“给简总倒杯水。”接着拿起桌上的方案，一目十行地扫过，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简砚舟小口抿着递来的温水，润了润方才讲得太急而有些发哑的嗓子，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连掌心都浸出了一层薄汗。

宋之珩借着这段时间，把所有利弊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其实不用看这些文件，结果早在她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不可否认，简砚舟这次的优化，比上一版周全太多，甚至远超了她的预期。但和恒信比起来，依旧不够看。

生意不是发奖状，从来不看努力，只看利弊。

第一，启宁的股东班子里，十个有九个支持恒信。启宁的海外项目，在恒信手里做了三十年，零差错。资金、人脉、经验，恒信全方面碾压研书。就算她想打破大项目被头部公司垄断的局面，研书也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股东要的是百分百的稳盈利，不是赌一个年轻人的潜力。她要是力排众议选了研书，股东会必然炸锅，她这个董事长的决策公信力，会直接受损。

第二，恒信的掌舵人李敬原，对她有伯乐之恩。当年她刚接手启宁，内忧外患，宋成业虎视眈眈，几乎整个公司都站在对面，是李敬原第一个站出来力挺她，伸手拉了她一把。这份恩情里纵然有利益捆绑，却也实打实不假。她要是真把这块蛋糕平分给研书和恒信，就是当众打李敬原的脸，断了几十年的合作情分，落个忘恩负义、不懂规矩的名声。在商场上，口碑和人情，有时候比一时的利益重要得多。她不可能为了短期利益，砸了自己经营多年的招牌。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研书的资历还是太薄弱了。成立不到十年的公司，从来没有操盘过海外大型基建项目的经验，根本担不起这么大的盘。哪怕有担保，有兜底，可海外项目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有一个小环节出了错，被当地的地头蛇绊一下，都是天文数字的损失。别说启宁扛不住舆论，一旦项目失败，研书直接就得面临破产清算。

况且，险中求利，从来不是她宋之珩的作风。

简砚舟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有韧劲，有脑子，值得培养。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更不是现在。

所有的权衡像精密的代码，一一定格。宋之珩放下方案，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年轻人。

简砚舟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里，紧张得耳边嗡鸣，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西装裤下的膝盖不自觉地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简总，你的方案我认真看完了，优化得很好，你的努力，我也都看在眼里。”

她先给了一句客套的肯定，接下来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但东南亚三百亿的主项目，我不能给你。”

直白，干脆，不留半分情面。

简砚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瞬间涌了上来，可奇怪的是，心底反而生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坦然。

确实，他早该料到的。

他沉默了几秒，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商人间的默契，他已经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他抬眼看向宋之珩，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失态：“我明白，宋总。谢谢您今天还愿意给我时间，听我讲完整个方案，也谢谢您给我这次争取的机会。我已经尽力了，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