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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小公交车上坐满了买菜遛弯回来的大爷大妈，闷热的风裹着陈旧的机油味，夹杂若有似无的汗酸，吹得人身上一阵黏腻。

邻座大妈隔着陆黎，和过道另一边的老姐妹聊得火热。

陆黎好几次想起身换座位，都被邻座大姨一叠声笑着按下：“不用不用，孩子你坐着，我们马上就下！”

这个“马上”的计算单位至少超过了三站，并且还在无限叠加。

陆黎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但是再好的降噪耳机，也挡不住家长里短的穿透力。

他就在歌曲间隙里，听完了一整个舞团的爱恨情仇，接下来儿媳三舅妈开始轮番出场。

陆黎一身干净清爽的名牌，戴着亮眼的红色头戴式耳机，在一众穿着汗衫、花裙子的大爷大妈间格外突兀。

前排两个女生时不时回头瞟他，然后捂嘴笑，小声窃窃私语。

他懒得回应这样的注视，看着窗外慢悠悠晃过的陌生街巷发呆。

这是他来这里的第二天，也即将迎来他的第15次转学。

“砰！”

一声剧烈撞击，紧接着是刺耳的急刹，陆黎的身体猛然被甩向前，接着又重重摔回座椅。

大妈的故事戛然而止，塑料袋里的橘子轱辘咕轱辘滚了一车厢。

公交被追尾了。

陆黎叹口气，这是什么运气，来这第一次出门就碰上事故，好像给接下来的半年，开了个不太吉利的头。

距离爷爷家还有两站，他摸摸兜，没有零钱，只有手机壳后面夹着一张应急的绿色纸币。

“欢迎光临！”

伴着欢快的电子欢迎音，便利店憋闷了一上午的凉意好像都扑了过来，激得陆黎打了个冷战。

店不大，货架挤得要侧身才能过去。他想抬头问问，但店里唯一的店员只在听到有人进来时扫了一眼，便又埋下头去。

陆黎转了两圈，拿了一瓶冰水和一张50元纸币放到柜台上。

这才看清店员与他年龄相仿，正在看小说。

封面上《重生后，偏执总裁叫我小祖宗》几个大大的花体字像撒了亮片，配上模糊的粗糙画质，一股盗版书粗制滥造风格扑面而来。

等店员扫码找钱的空隙，陆黎打开手机，有一条妈妈早上发来的消息，

黎女士:“在爷爷那怎么样，还适应吗？【星星眼】。jpg”

光光怪：“挺好的。40岁正是闯的年纪，你和爸爸加油。”

对面回复倒是很快：“放屁！老娘才39！”

黎女士：“学校的手续已经办好了，你周一去报到。”

黎女士：“好好享受你最后的休假时光吧。【狗头】。jpg”

“找你45。”

店员把钱推过来，又顺手从糖罐里抓了两根棒棒糖一起递到他面前。

陆黎只扫一眼柜台上的纸币，心里便有了数：“应该是47，我没买棒棒糖。”

店员满不在乎，连头都没抬，坐下一边翻书一边随口答：“没零钱了，不喜欢这口味？自己挑。”说完把糖罐往前推了推。

这么小就不读书了，社会上那套倒是学的溜，陆黎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