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出这些名字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些公司都是真实存在的,规模很小,不太可能和星耀集团有交集。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研究深港市的中小企业名录,背下了几十家公司的基本信息和业务范围。
李剑听着,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敲击。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路容的神经上。
“这些项目,有合同吗?有成果报告吗?”他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有的。”路容点头,“但都是短期合作,合同很简单。成果报告……我电脑里有一些备份,如果需要的话——”
“不用。”李剑打断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我只是好奇,以你的能力,为什么选择去服务这些小公司,而不是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盯着她,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毕竟,你毕业于深港理工大学,专业是数据科学,成绩单很漂亮。”他翻到简历的第二页,“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天启科技,只做了八个月就离职了。然后就是一年半的自由职业期,接着空窗了三个月,现在来到星耀。”
他把简历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这个轨迹,不太寻常。”
路容的喉咙发干。她能感觉到变声器贴片下的皮肤在发烫,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应激障碍的症状正在浮现——胸口发紧,四肢末端开始发麻,视野边缘出现细微的颤动。
不能失控。她对自己说。绝对不能。
“天启科技……”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当时公司内部有些调整,我所在的部门被合并了。我觉得发展空间有限,就选择了离职。”
这是她精心准备的说辞。三年前天启科技确实经历过一次大规模重组,多个部门合并裁员,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至于自由职业,”她继续说,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是想多接触不同类型的项目,积累经验。小公司的数据问题往往更复杂,更锻炼人。”
她说完,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李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再移到她微微颤抖的膝盖——路容立刻用力压住大腿,止住了颤抖。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办公室里的灯光自动调亮,暖黄色的光线从天花板洒下来,在李剑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路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流到下颌。她不敢擦,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坐姿。李剑的审视像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空间。
终于,他动了。
他伸手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很合理的解释。”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喜欢把事情弄清楚。”
他放下酒杯,身体再次前倾。
“你报告里提到的那个加密标记,#K3-7A-82。”他缓缓地说,“你确定只是在公开案例里见过?”
路容的呼吸停滞了。
“我……确定。”她强迫自己回答,“格式很特别,所以有印象。”
“是吗。”李剑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那你知道这个标记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吗?”
路容的血液瞬间冰凉。
她当然知道。三年前,天启科技“泄密案”的所谓证据里,就出现了这个标记。李剑当时在内部会议上展示过截图,声称这是路容与外部分享数据时使用的加密标识。
但她不能说。若溪不可能知道。
“不清楚。”她摇头,“应该是……近几年出现的吧?”
李剑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温和的、长辈式的笑容,眼角堆起细纹,看起来亲切又包容。
“不用紧张。”他说,“我只是随口问问。你能注意到这种细节,说明你很适合做数据安全相关的工作。星耀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路容。
“下周开始,你会被调到‘深蓝计划’的预研小组。”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那是公司未来的核心项目,涉及大量敏感数据。王丽会给你安排具体任务。”
路容的心脏猛地一跳。深蓝计划——这就是周哲之前提到的、李剑亲自抓的项目。进入这个小组,意味着她将接触到星耀最核心的数据,也意味着离李剑的非法交易更近一步。
机会来了。但风险也成倍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