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刮了起来,比刚才更猛。
路容的头发被彻底吹乱,发丝抽打在脸上,有点疼。她看着周哲,看着这个正直的、痛苦的、被逼到悬崖边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转,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愧疚。
那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她。是她,是她引导周哲去查的。是她,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还是把线索抛给了他。是她,利用了他的正直,利用了他的专业能力,利用了他对她的那一点信任。
因为她需要证据。
因为她要复仇。
而周哲,成了她复仇路上最顺手、也最无辜的一枚棋子。
“若溪。”周哲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路容张了张嘴。
她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风灌进她的嘴里,带着高空特有的干燥和寒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护栏上抠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折断。
她该说什么?
告诉他,举报吧,为了正义?可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周哲的人生会被毁掉,而李剑很可能依然逍遥法外。告诉他,算了吧,保护好自己?那她就是在亲手扼杀他的良心,让他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而她,一个满口谎言、心怀叵测的潜伏者,有什么资格给他建议?
“我……”路容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嘶哑得连她自己都陌生,“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不敢看周哲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重复道,声音越来越低,“这件事……太复杂了。牵扯的人太多,风险太大。我……我没有经历过你这样的处境,我没有资格告诉你该怎么做。”
这是真话。
也是谎言。
周哲看着她,看了很久。暮色越来越深,天空从暗红变成深紫,最后沉入一种近乎墨黑的蓝色。城市的灯光更加密集,像一片倒悬的星河。风还在呼啸,但似乎温柔了一些,带着夜晚的凉意。
“你知道吗。”周哲突然说,声音平静了一些,“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会怎么劝他。我会说,举报吧,不能纵容犯罪。我会说,良心比工作重要。我会说……很多冠冕堂皇的话。”
他苦笑。
“可是轮到我自己,我才知道,那些话有多轻飘飘。良心是有重量的,若溪。它很重,重到可以压垮一个人的人生。”
路容抬起头。
周哲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指责,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我不怪你。”他说,声音很轻,“那天在办公室,你提醒我去查那些数据包的特征……你是对的。如果我没有查,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过日子。但那样……我就不是我了。”
他把U盘递过来。
路容没有接。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干涩。
“备份。”周哲说,“那部分异常数据流的完整日志,还有抓包文件。我做了三重加密,密码……”他顿了顿,“密码是你入职那天的日期,倒序。”
路容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入职那天的日期。那是“若溪”的入职日期,不是路容的。周哲在用这种方式,把证据托付给“她”,托付给这个他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同事。
“为什么给我?”路容听见自己问。
周哲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惫,但很干净。
“因为我相信你。”他说,“我相信,如果你是我,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也许不是现在,也许不是用我期待的方式……但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