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风在嘶吼,雨在倾泻。
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压弯,又猛然弹回,将积攒的雨水和落叶狂暴地甩向四面八方。
雨不像是从高处落下来的,而像是被狂风横着打过来的,抽在马儿的身上,抽在他的身上,带着重重的、持续不断的钝痛。
近了,更近了。
他就在这混沌的风雨雾的世界里疾驰着,默念着。
谭胭,我答应你,我不再贪图你,不再觊觎你,但,让我继续守护你吧。
我不过只有这个小小的请求,你听见了吗?你千万不要有事……
那马儿仿佛早知他的心意,前蹄不安而急速地刨着被雨水冲刷的湿泥。雨水从他的斗笠上冲刷而下,汇入他的胸前,成串滴落。腰部以下的蓑衣因剧烈的晃动早已被扯得七零八落,紧贴在腿上的衣物沾染着雨水,沉重如铁。
恍然间,树林在悬崖边戛然而止,混浊的雨水汇成无数道的瀑布,从崖边倾泻而下,坠入下方被雨雾吞没的深渊。
一阵风铃声响起,他到了。
还未到近处,他便看到院门被狂风吹得不断开合,撞击石墙的声音淹没在这如野兽般嘶吼的风声中。
见状他急急下马,一步不曾停歇地冲进院内。
“谭胭!谭胭!”
他大声喝叫,重重地推开第一间屋子的木门,卸下已湿透的蓑衣斗笠,颤抖地点燃从屋里找到的油灯。借着油灯他环顾四周。
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从屋子里跑出来后,雨势似乎变得更大了,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像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着他的心智。他抹了把脸,又跑向第二间屋子。
“谭胭!”
他踉跄地跨进昏暗的屋内,借着油灯的光亮快速扫过空荡荡的木床、歪斜的桌椅、沉默的草堆……
没有,哪里都没有,到处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巨大的空落仿佛一记无形的拳头,狠狠打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谭胭!”
“谭胭!胭儿!”
情急之下,像是忘记了他曾暗自许下的诺言,他不再顾忌,而是大声地叫喊着她的名讳。
他跌撞着退出来,雨水立刻重新将他包裹。绝望像这雨水一般无孔不入,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对,后面还有一间!还有一间!
随即,他转身来到最后一间狭小的屋子门前,不管不顾地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屋子的木门。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被“哐当”一声打开。
屋里更暗,他举起油灯,慌张地四处张望。
“胭儿!你在这吗?”他这次没有呼喊,而是用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喃喃自语道。
此时的他,流淌着雨水的脸已经看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像是手中这黑暗中的光亮,急切地覆盖屋里的每一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