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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始交（第1页）

又过了几日，此时已是孟秋时节，贺霄终于能自在地起身走动了。

这日晨起，他慢慢走向庭院，脚步有些许虚浮，踏在地上好似踩着一层厚絮。

昨日的小雨将院内的地面打湿，他只能缓缓的走动，生怕一不小心再滑倒。院子里的日光正好，照射在身上有一股本不属于酷暑的柔软。

半晌，他犹豫着走到父亲的书房。看到贺霄，贺父赶紧起身。

“你怎么下来了？快快来坐下……”贺父说道，急急扶着他坐下。

“我已无大碍，恢复得差不多了。”贺霄回。

“看你的脸色，似乎还是有些吃力……”

“大概病久了都是如此。”贺霄停了一会，便缓缓问道：“听说他们又答应支援了？”

“你是说……？确实如此，这下也算解了燃眉之急了。”

贺霄满眼疑惑：“消息属实吗？怎么会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闻言，贺父便将这几日在朝廷上的一些动作一一说予了他听：“因军情所需，南营眼下驻兵不足，这些我在此前的奏折里也提过，加上工部那桩事故，想必是太子殿下从中斡旋，陛下体恤，昨日便有人来报，北营已应允调拨数百名精兵用于支援巡游当日。”

“倘若真是如此……加上我们先前安排的，怕是已经足够了。”

“的确如此。如此一来，你也就可以放心了。”

“船舱漏水的事故调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眉目了吗？”贺霄又问。

“工部的人倒是拿出了一份调查文书，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理由。”说着，贺父叹息一声，“眼下，咱们已无暇细究过往的这些疏漏，事已至此，唯有勉力前行，才能确保巡游一事得以顺利推行了……”

“我已大致恢复了，今明两日我便可……”

贺霄还未说完，便被贺父打断：“眼下，你虽大体病愈，但想恢复如初还需要些时日，一切还得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今日我还会再去一趟，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看贺霄没有回应，贺父又说：“这些时日，嵩儿跟着我，历练了许多，眼看着他日渐长成，我便想到了两三年前的你。那时的你虽与嵩儿当前是一般的年纪，但我能看得出来，相较于他，你更有天分，也更加精进努力。不过，如今细细想来，除了你自身的这股韧劲，为父对你也是过于严厉了……为父虽不愿看到你辛劳，但这次病重还是让你吃尽了苦头……”

说着，贺霄看到眼前的父亲似乎露出了久违的、情真意切的神色。

看着那不辨真假的眼神，一股混杂着动容、怀疑、嗤笑及不屑的情愫再次从他的心底慢慢溢出。

如今的他再也不愿回应那眼神，于是他只垂首应和：“嵩儿是个有福之人，不像我……他以后定会超过我。”

闻言，贺父便深深叹息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第一个儿子，我始终将贺府的将来寄托在你的身上。将来嵩儿若能帮到你自然再好不过，倘若帮不了你，我也不会强求，之后，我会给他另谋出路，让他到别处任职，这样少了你我的荫庇，他也能自立起来。”

带着一种震惊的感念，他先是一顿。

他迟疑地问：“您对嵩儿……是怎么打算的吗？我是说……您并不打算将他一直留在京城？”

“倘若他……他并不能助益你的话。”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多么希望之前在父亲窗边听到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但也就在片刻之后，他便又恢复了冷静，只冷冷看向父亲。

“我想嵩儿并不愿意离府，父亲还是需要多方考虑。”他说。

“那是自然。为父自然希望你们兄弟二人齐心，可以继续壮大门楣。”

贺霄不再说话，他恍然想起，当年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嵩儿还是个毛头小儿，整天跟在他的身后，无论是在府内读书玩耍还是去往山野街市，两人都时常待在一块，母亲见状便感叹兄弟二人将来必定会齐心协力，为贺府兴盛门庭。

然而，事与愿违，母亲的念想却并不是这个谭府的念想。

沉默良久后，他便与父亲告别，缓缓退出了书房。

进屋后，他叫来荃叔：“荃叔，午间我要出去一趟，这事……只你我知晓便好。”

“但老爷……”荃叔回道，语气很是为难。

“我知道。父亲午膳后会去码头，暂时应该不会回来。我也不想为难你，倘若父亲早回问起我，你便说是我执意要出去。”

“您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大约……我午夜前必会赶回，你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