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幢幢间,他脚步微停,朝着山洞中边上已经醒来的三人走去。
攥着菜刀的手微微送了送,却不懈怠,反而像是蓄势前的收力。眼底阴鹜依旧翻涌,掺杂着近乎愉悦的兴奋,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血腥的笑容:“如今夜行军已经落败成如今这个样了吗?居然派你们来。”
“真是抱歉啊,最近不太想杀人的。”
柳棹歌带着天真,那个温柔知礼的面具像是戴在脸上取不下来了,脸上带着温柔的残忍:“但是你们不该来的,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我和兰溪现在的生活。”
“王爷,二皇子要你的命,别怪我们心狠。”
中间说话的男子应是见过柳棹歌的,语气间还有些敬意。
“一起来,我今天心情好,留你们全尸。”柳棹歌声音放得轻柔。
夜林里,刀光骤起。
柳棹歌攥着菜刀猛劈,寒光映着染血的面庞,直逼三人的长刀。
对面的长刀交错围拢,刃风呼啸,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刀刃与刀刃碰撞,擦出点点火花。
他不进反退,提起菜刀,横削竖砍,硬接兵刃碰撞的脆响,血珠随刀刃翻飞。正如他所说,每一道招式迎着凌厉的带着血腥味的风利落地划过对面人的脖子,刺进他们的胸膛。
刀刃划过为首的男子的脖子时,柳棹歌却诡异地停止了,手中的菜刀一转,划断他两条腿的脚筋:“允你自我了结。”
为首的男子瞬间闷疼,却始终不曾出声,而是用刀撑在地上,伏在刀柄,仰头看向月光下像是浸在寒谭中的碎玉般的人,笑道:“多谢王爷。”
果然,见过人间的风景,都不愿意重新下来做鬼了。
男子跪在地上,低头刨着坑,嘴角的鲜血艳得灿烂,没想到死后还能有一座坟,够了。
衣摆摇曳在山路上,柳棹歌手中的菜刀滴落下的血砸在绿叶上。
夜行军死后不得其所,或是被敌人折磨到不成人样,或是没了价值之后,被丢进历练场,当作活靶子,供给新一代的夜行军训练,死前能有全尸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像他这样走到人前的,至今为止,只有他一个人。
夜间小院,浑身血腥气的柳棹歌盛了几瓢水就站在院子中冲洗。山风寒凉,溪水更是如深秋的水一般刺骨,柳棹歌眼也不眨地往身上泼,将手上、脸上的血迹仔仔细细擦干净后,穿上衣裳,悄声推开房门。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姿势却不大好看,四仰八叉地占据了整张床铺。
柳棹歌不太理解越兰溪,按理说,像她这般武艺高强的高手应该是闻风而动,闻声而起,越兰溪却不是,像是已经完全信任他了一样,他出门进门的动作完全没有一点能惊动她的痕迹。
他蹲在床榻边上,弯弯眉,双手撑着下巴,瞧着越兰溪呼呼大睡的模样,方才杀人后心中的死寂瞬间被填满,沉甸甸的。
在夜行军中那几年,他拼了命地接任务,像是地下阎王不收一般带着疯狂,他踩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尸体、肩膀,用尽所有心机算计一步步从一个小小暗卫成为陛下身边最不能缺少的尖刀利刃。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每一个欺辱过他的人,深觉留有后患的危害,三月大的孩童也被他溺亡于水中。没了,都没了!践踏过他的人都死掉了。
以往的他像孤魂野鬼,凭着那点报复的念头走出夜行军营,后来都死光了,他觉得,他的生命不出意外应该也是失去利用价值之后被随意抛尸郊外,不,也有可能被分尸,被喂狗,毕竟他的仇人如此多,人人都巴不得来踩上两脚。
柳棹歌望着越兰溪的睡颜,轻轻皱皱鼻子,就连你也不例外。
“这么小?”
他伸出手掌,与越兰溪的手掌比划着,感叹道。
看着看着,又不自觉地握住了她的手掌,许是手掌太过冰冷,惊得床上原本熟睡的人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怎么不上来?我把你踹下去了吗?”
带着迷糊的鼻音,柳棹歌心口重重一跳,捂住胸口的手握拳,瞥眉,又是这种感觉。
“没有,睡不着,出去走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