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德立在火光余烬之中,收刀入鞘,声音冷厉:“押走!”
他一身血气,连夜返回宫中,再次跪在御书房之內,声音沉稳:
“陛下,樊爱能、何徽悉数归案,麾下心腹亲兵尽数被制,两座大营均已安定,无一人敢作乱。”
柴荣缓缓抬眼,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波澜:“人,先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官员私自探视,不许传递任何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樊爱能所部马军两千,何徽所部步军四千,两部人马,自今日起全部打散编制,重新整编,归入各营统一管辖。”
“兵士依旧是兵士,不追究,不株连,只换主將,不诛士卒。”
张永德心头一凛,躬身领命:“臣遵旨!”
“下去办吧。”
“臣告退。”
张永德躬身退去,厚重殿门缓缓合上,御书房內再次恢復寂静。
柴荣撑著桌沿,缓缓想要站起,可腰眼之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酸麻刺痛,让他身形猛地一滯,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
这是这具身体原本就留下的旧伤,是常年劳累、心力交瘁带来的虚乏,是穿越过来之时,便已烙印在骨血之中的病根。
短短六年寿元,本就时日无多,若是再接连征战,亲冒矢石,这副身子,真的能撑到天下平定那一天吗?
他抬手,轻轻按住后腰,指腹依旧摩挲著那枚冰凉温润的玉扳指。
望著窗外將亮未亮的天色,柴荣在心底轻轻一嘆,带著几分自嘲,又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江山,这寿命,这乱世,朕替你扛起来。”
片刻之后,他神色恢復平静,抬眼看向门外,声音清淡,却带著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来人。”
內侍连忙躬身入內,垂首待命。
“传朕旨意,明日上午,召太医令入宫见朕。”
“奴才遵旨。”
內侍躬身退下,殿內再次只剩下柴荣一人。
“后世南路財神柴王爷,且容朕歇上片刻,今夜便与你梦中相会。”
他缓缓闭上眼,便要与那传说中的柴王爷,梦中一会。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於刺破沉沉夜色,带著温暖与明亮,洒落在汴梁巍峨宫闕之上。
飞檐斗拱,琉璃瓦面,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一夜肃杀散尽,天地清朗,风轻云淡。
京畿奸佞已除,禁军军心初定。
续命的事,该提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