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都指挥没了!”
惊呼之声迅速蔓延,如一盆冰水,狠狠泼在狂燃的烈火之上。
原本势如破竹的衝锋,戛然而止,骑士们控马不安,阵型开始鬆动、混乱、动摇。
大周右翼,本已濒临崩断的阵线,竟在这一刻奇蹟般稳住。
残存將士拄矛而立,满身血污,伤痕累累,望著那道跪地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死战之气。
中军高台上。
张永德气息一促,声音都有些发颤:
“陛下!张元徽……死了!”
柴荣眼神微凝,望著那片初现混乱的北汉前军,面色依旧沉静,不见半分狂喜。
柴荣缓缓抬眼,望向天际。
有风吹在脸上。
先前那点微凉,这会儿已经变成一股实实在在的劲风,从南边刮过来,卷著尘土、血腥、草屑、碎布,一股脑吹向北汉大阵。
他抬手,感受了一下风向。
没错,南风。
柴荣缓缓抬手,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传遍左右:
“传命,火马阵,出击。”
阵后空地上。
八百匹战马分列数排,马尾束著引火之物,身上裹著浸油麻布,不安刨蹄,嘶鸣躁动。
最前列,一匹毛色黑灰、体格健壮的骡马昂首而立,正是黑风,不神骏,不张扬,却性子最烈,是火马队列最前的头马。
陈三厉声喝令,声震四方。
他手心全是汗,握著火把的手都在抖,但声音稳得像石头。
数十支火把同时亮起,迎风而动,火光跳动。
“点火!”
火光窜起,瞬间席捲马尾。
黑风吃痛长嘶,前蹄一扬,不顾一切,疯狂向北汉大阵狂冲而去。
它身后,一排又一排火马相继燃动,火焰冲天,浓烟滚滚,八百匹火马借著南风,如一片奔涌火海,轰然衝出。
马蹄奔腾,火焰呼啸,风声嘶吼,三者交织,化作天地间最恐怖、最震撼的杀声。
柴荣立在高台之上,望著那片奔腾向前的火海奔雷,望著北汉阵中越来越浓的慌乱,望著猎猎作响、迎风展开的军中大旗。
他没有半分狂喜,亦无半分鬆懈。
南风正盛,火马已出。
一战之势,就此铺开。
而真正的决死时刻,才刚刚开始。
他指尖在腰间虚按了按,那里空无一物,可他心里却像是攥住了什么。
这一阵撑住了,便不止是撑过眼前。
这天下,他要多爭,不止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