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词补充一句:“精壮者可选三千人,年纪轻、身子骨结实的,编入輜重队,打散分配,以我军老兵带队看管,只给饭吃,不给兵器。老弱四千余,负责打扫战场、掩埋尸首、餵马劈柴,分散居住,不许抱团。”
柴荣没急著接话,目光从那上万俘虏脸上缓缓扫过。
有人低著头,有人偷偷看他,有人眼里还有惊恐,有人已经麻木。
他这才开口:“就这么办。不给兵器,不聚成队,当日口粮当日发,稳得住。”
人群另一侧,张永德朝柴荣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陛下,周义已经安排好了,编入輜重营做督役,管粮草登记,就在中军附近。”
柴荣淡淡嗯了一声:“让他好好做事。做得好,日后自有位置;做得不好,军法从事。”
柴荣走到一片烧焦的空地上。
陈三正蹲在那儿,对著满地的马尸发呆。
黑风的尸体还在最前头,浑身焦黑,眼睛还睁著,朝著北边。
柴荣站了一会儿,问:“这些马,打算怎么弄?”
陈三愣了愣,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来问这事。
他站起身,搓著手,想了半天才说:
“陛下……能吃的,给弟兄们加餐。这世道就是这样,不能糟践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能吃的,挖坑埋了。”
柴荣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些马。
陈三又补了一句:“陛下,小的想……给它们立块碑。”
柴荣转头看他。
陈三赶紧说:“小的知道这不合规矩,可它们……它们冲在最前头,给咱们撞开了一条路。”
“小的想,让后人知道,有千百匹骡马,是在这儿没的。”
柴荣沉默了一会儿,说:“立。”
陈三眼眶红了,跪下就要磕头。
柴荣扶住他,问:“碑上写什么?”
陈三想了半天,憋不出话来。
柴荣看著那些马,慢慢说:“就写——火马之墓。大周显德元年三月十九。”
陈三念了一遍,眼泪掉下来,磕了个头:“谢陛下。”
柴荣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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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营地里飘起了久违的肉香。
连日奔袭、一场死战,能有一顿热肉热汤,比什么都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