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军加餐,每人多分了一块马肉。
有人吃得香,有人吃不下。
陈三没吃。
他坐在那块刚立起来的碑旁边,望著北边,一动不动。
吃肉喝汤倒是让大营气氛一松,连带著俘虏营那边也安稳了不少。
有人闻到肉香,悄悄咽口水,原本悬著的心,一点点放了下来。
暮色降临时,营地彻底安静下来。
掩埋尸首的、清理战场的、登记輜重的、看管俘虏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落了地。
上万俘虏各司其职,没有闹事,没有逃跑,没有骚动,一切井井有条。
五代的兵便是如此,说乱是真乱,动輒劫掠相残;说好管也好管,只要给口吃的、不胡乱杀戮,便肯安分听话,极少无端反抗。
柴荣回到中军帐,独坐案前。
桌上摊著薄薄一本帐册:
大周禁军原两万八千,高平一战伤亡三千余,收编精壮輜重兵三千,一路整编训练到太原,能用的兵力还能有两万八千。
正兵稳固,辅兵到位,粮草如山,战马成群,军械充足。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连日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几分。
从穿越而来,到一路急行,到高平死战,到今日收拾残局,他几乎没有一刻喘息。
直到此刻,看著眼前实实在在的家底,看著安稳有序的军营,他才真正感觉到——
高平这口气,算是彻底缓过来了。
帐外,篝火点点,肉香残留,士卒们低声说笑,再无昨日的压抑与惶恐。
帐內,灯火安静,人影独坐。
柴荣望著跳动的火光,嘴角微微一扬。
家底厚了,军心稳了,底气足了。
接下来,便该一步步往前走。
夜色渐深,巴公原上,一片平静。
如山的缴获,如山的底气,如山的前路。
他按了按腰间,慢慢转著玉扳指。
还剩五年多。
够不够走完这些路,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高平这一关,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