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白从暉一身戎装,甲冑未解,显然是刚从城头下来。
年轻將领刘继业立在门边,一言不发,目光却一直落在刘钧身上。
刘钧开口,声音不高,带著几分疲惫:
“周军已在城外立寨,明日便要四面合围。朕继位数日,便逢此局。诸位有何良策?”
白从暉第一个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太原城坚池深,床弩齐备。臣已加派四门值守,城头滚木擂石备足。只要守上半年,契丹必来救援!”
刘钧点点头,看向王延嗣。
王延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白將军所言有理。但契丹援军何时能来,未可知也。且城外粮草尽失,城內储粮只够三月。三月后契丹不至……老臣不得不虑。”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与刘钧相接:
“陛下,周主柴荣登基以来,未见屠城之举。若真到了那一步,归顺……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堂中一静。
白从暉眉头一皱,正要开口,王延嗣抬手止住他:
“老臣只是把话说在前头,请陛下三思。战是守,和也是守。老臣追隨先皇多年,太原百姓的苦,老臣见过。若能少死些人,老臣愿担这骂名。”
刘钧没有接话,目光转向郭无为。
郭无为缓缓起身,向刘钧躬身一礼,声音平稳:
“陛下,王相所言,是为陛下考量后路。臣以为,此事可议,却不必急议。”
他顿了顿,继续道:
“眼下当务之急,是守城。至於將来如何,且看战事进展。若契丹来援,自然最好;若不来,再做计较不迟。”
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既给刘钧留了台阶,又不显得怯战。
刘钧眉头微松,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的刘继业忽然开口:
“臣今日在城头观周军,其势虽盛,但营寨未稳。若趁夜劫营,未必不能挫其锐气。”
白从暉眼睛一亮:“继业此言有理!”
刘钧却摇了摇头:
“朕觉得不可轻动。”
白从暉一愣。
刘钧道:“周军游骑在外,今日一直在城外游弋,不近不退,便是诱我出兵。朕以为,周军早有防备,劫营胜算不大。”
白从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陛下看得准。”
刘钧说完,目光落在那柄旧剑上。
他伸手,轻轻抚过剑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先皇留下的基业,朕不能断在手里。”
他抬起头,看向王延嗣:
“王相,归顺之事,朕知道是为朕好。但朕若降了,刘氏宗庙谁来供奉?太原百姓呢,朕若降了,周军进城,他们能善待百姓吗?朕不知道。”
王延嗣低头,声音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