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进帐。
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刚才那个城头的北汉將领,想起那些从云梯上坠落的士卒,想起那个被热油泼中、在地上打滚哀嚎的年轻人。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想的那些——多活几年,安安稳稳把命续住,最好能活到八九十岁,看著这天下一点点好起来。
可现在呢?
他亲手送四千人去死,自己站在这里,毫髮无伤。
他把笔放下,站起身,走到帐口。
帐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太原城头,北汉的旗帜还在飘扬。
张永德走过来,低声问:“陛下,明日还攻吗?”
柴荣摇摇头。
“不攻了。”
他转过身,看著帐內眾將,缓缓说:
“士卒性命,皆为大周根基,不能枉送。强攻损耗太大,改方略。”
韩通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柴荣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开始写信。
眾將面面相覷,没人敢问。
韩通张了张嘴,被张永德拽了一下,訕訕闭嘴。
柴荣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
他写下第一行字:“高平一战,杀你父者,我也。此乃你我私仇,你欲寻死战,我奉陪。”
“但你等引契丹入寇,以中原土地资敌,此乃国贼行径。”
“我围太原,非为杀戮,乃为结束乱世,救天下百姓出水火。你若降,私仇可放,公义可全。”
帐內烛火跳动,映著他专注的侧脸。
眾將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言。
太原城头,白从暉站在垛口后,望著周军营寨渐次亮起的灯火。他身旁,一个副將低声说:“將军,周军撤了。”
白从暉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著那片灯火,眼神阴鷙。
城內,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空气中隱约飘著血腥气,不知是城外传来的,还是城內哪家巷子里飘出的。
周军的营寨里,伤兵的呻吟渐渐平息。
伙头兵开始埋锅造饭,炊烟裊裊升起,与暮色融为一体。
柴荣写完信,折好,递给张永德。
“明日,派人送进城去。”
张永德接过信,迟疑道:“陛下,万一刘钧不降……”
柴荣转著玉扳指,望著帐外的夜空。
“不降,再想別的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总比拿人命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