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十九,可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昝怀恩却没再看他,低头研墨,铺开一张纸。
“臣为陛下开个方子。”
他提笔写,边写边念:
“炙甘草四钱,桂枝三钱,生薑三片,人参二钱,阿胶二钱,生地黄八钱,麦冬四钱,麻仁二钱,大枣五枚。”
写完,他顿了顿,又添了两味:
“加丹参三钱,活血通脉;酸枣仁三钱,养心安神。”
柴荣看著那方子,问:“这是什么方?”
昝怀恩道:“《伤寒论》里的炙甘草汤。张仲景当年治『心动悸、脉结代的方子。正合陛下心脉受损之证。”
他又拿起方子,指著那几味药解释:
“炙甘草、人参、大枣,补心气;桂枝、生薑,通心阳;生地黄、麦冬、阿胶、麻仁,养心阴。臣加的丹参,活血不伤正;酸枣仁,安神不碍胃。”
柴荣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这老头说得头头是道,让人安心。
“怎么煎?”
“用水八升,先煎诸药取三升,去滓,纳阿胶烊尽。”昝怀恩道,“分三次温服,早、午、晚各一次。服药期间,忌生冷、油腻、辛辣。”
柴荣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昝怀恩又道:
“汤药是治本的,可光喝药不够。陛下若想长治久安,还得针灸配合。”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柴荣看著那些针,眉头微蹙。
昝怀恩笑了笑:“陛下杀过人,还怕针?”
柴荣没说话,只是把手又搁了回去。
昝怀恩拈起一根针,在烛火上过了一下。火光映在针尖上,一闪一闪。
“臣为陛下针三穴。內关、神门、足三里。”
他边说边找穴,手指按在柴荣手腕內侧:
“內关通心包络,宽胸理气,专解胸闷。酸胀吗?”
柴荣点了点头。
针入的瞬间,柴荣只觉得手腕上一麻,隨即那股麻意顺著手臂往上走,走到胸口时,竟真的鬆了一分。
昝怀恩又在他手掌根部扎了一针:
“神门是心经原穴,镇惊安神,止手颤的。”
第三针扎在小腿外侧:
“足三里健脾胃,化生气血。脾胃是后天之本,脾胃强,气血就足,心就有力气。”
三针下去,柴荣闭著眼,一动不动。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