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府衙的偏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王朴跪在地上,一身尘土,袍角还沾著泥,显然是连夜赶路来的。
柴荣亲自上前扶起他,看著他一身尘土,轻声道:
“文伯先生,澶州一別,转眼已是几年。朕登基时就想召你,可北汉打过来了。今日总算等来了。”
王朴抬头,怔了一怔。当年在澶州,眼前这位还在修河堤的年轻节度使,如今已是天下共主。
他喉结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定了定神,他才稳住心神,抬眼看向面前这位年轻皇帝。
比亲征前更瘦,但脸色还不错。那双眼睛沉得像井——跟三十出头的人该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王朴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柴荣让他坐下,开门见山:
“文伯先生,朕让你来太原,是让你总管这里的民政。”
王朴一愣。
柴荣继续道:“太原刚打下来,百姓要安顿,府库要清点,隱田要清查。你是朕信重的人,这事交给你,朕放心。”
王朴跪地:“臣定不负陛下所託。”
柴荣扶起他,又道:“先生,眼下最急的两件事,一是北汉府库的假帐,二是城外那些隱田。你先办这两件,办好了,其他的慢慢来。”
王朴点头:“臣进城时遇见张永德將军,提了几句。北汉这地方,官仓里没粮,大户手里有地。”
柴荣转著玉扳指,把“分三层”的方案说了一遍。
无主地、逆產、隱田——每一层怎么分,怎么免税,怎么立威。
王朴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忽然跪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此法,可保太原十年安稳。臣愿为陛下奔走。”
柴荣扶起他,从案上拿起一卷詔书:
“王朴听旨——擢尔为太原府知府事,加朝散大夫衔,全权处置河东民政。”
王朴愣了一下,隨即跪地:“臣遵旨!”
。。。。。。
七天后,王朴的帐册送到了柴荣案上。
“陛下,臣查了这七天,太原城外这些隱田,是从后唐、后晋、后汉一路传下来的,几十年积攒下来,少说也有三千顷。”
柴荣接过帐册,翻了翻,没说话。
王朴继续道:“地契上写的荒山,地里种的是粮食。那些豪族,拿著朝廷的免税名额,种著百姓的命根子。再拖几年,太原城外就全是他们的地了。”
柴荣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分地分三层。”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第一层,无主荒地。谁肯回来种,地就是谁的。头三年免税,后两年减半——这叫招人。”
“第二层,逆產。刘崇那帮人的地,全充公。一半分给没地的百姓,一半分给立功的士卒——这叫立威。”
“第三层,隱田。查出来的黑地,不管是谁的,一律重新登记。百姓补交欠税,地还归他种;豪族敢闹,军队就在城外——这叫规矩。”
柴荣转著玉扳指,说完,他看向王朴:
“文伯先生,你以为如何?”
王朴听完,沉默了半晌。
“陛下,若是豪族不服……”
柴荣没回头,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