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人问:“你哭啥?”
老汉没说话,只是蹲在那儿,看著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俺家那块地,就在下头。前几年旱,庄稼全死了。今年,有救了。”
旁边的人没再问,只是陪著他蹲著,一起看水流过去。
府库门口,排起了长队。
王朴坐在一张木桌后面,面前摆著帐册和种子袋。桌子是临时搭的,用几块门板拼起来,上面还印著模糊的雕花——不知道是从哪家拆来的。
百姓们排著队,安安静静的,没人挤,没人吵。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站在队首,手里攥著一块木牌,攥得指节发白。轮到他时,他把木牌递过去,手还在抖。
王朴接过,看了一眼,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家里几口人?”
老汉张了张嘴,声音发乾:“五口。小老儿和婆娘、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儿媳。”
王朴点点头,伸手从袋子里舀种子,手指没捏稳,洒了几粒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又装进口袋。五口人的量,沉甸甸的。
老汉接过口袋,抱著,没走。
王朴抬头看他。
老汉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大人……这真是……不要利息?”
王朴把帐册翻过来,指著一行字给他看:
“陛下定的,三年免税,种子不收利息。你回去种地就是。”
老汉抱著口袋,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忽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快步走了。
轮到一个个头不高、肩膀有点单薄的年轻人时,他肩上还扛著一个三四岁的娃。娃揪著他的头髮,他也不恼,只是伸著脖子往前看。
轮到他时,他把娃放下来,一手按著娃,一手递过木牌:
“大人,我领种子。”
王朴接过木牌看了看,抬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脸上还有几分憨气,可眼睛是亮的。
“家里几口人?”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娃,又抬起头:
“三口。我、娃他娘、还有娃。”
王朴点点头,在册子上记下。
年轻人领了种子,把娃又扛到肩上,转身走了。娃趴在他肩上,好奇地看著后面排队的人。
城外田埂上,柴荣换了一身布衣,带著六个亲兵,慢慢走著。亲兵离他十几步远,不远不近地跟著,既不打扰,也不鬆懈。
远处有人在犁地,有人在撒种,有人站在地头髮呆。犁地的赶著牛,牛走得慢,犁沟歪歪扭扭的;撒种的人弯著腰,一把一把往地里扬,种子落在地上,有的落在犁沟里,有的落在土坷垃上。
柴荣走到一块地边,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土是黄的,带著潮气,搓开能看见细碎的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