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农正在翻地,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没认出来,只当是哪个管事的。
他直起腰,把手里的水囊递过去:
“大人喝口水?”
柴荣接过,喝了一口,递迴去。
“地分到了?”
老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分到了。老汉这辈子,头一回有自己的地。”
他接过水囊,掛回腰上,又低头翻地去了,也没多问眼前这人是谁。柴荣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老农翻得很慢,一镐头下去,翻起一块土,再一镐头,再翻起一块。翻几下,就停下来喘口气。
但他一直在翻。
刘继业骑马赶来,远远看见柴荣,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
“陛下,北面几处隘口的堡寨已开工。忻口、雁门、石岭关,三处同时动土,三个月可成。”
柴荣点头:
“让你的人盯著修路治水,別出乱子。分地刚完,人心还浮著,別让人钻了空子。”
刘继业抱拳:“臣遵旨。臣已安排了人,每日巡查,一有问题立刻上报。”
柴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刘继业站著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別的吩咐,又抱了抱拳,转身上马走了。
柴荣往回走,路上又遇见那个老农。
老农还在翻地,没再看他,专心干自己的活。
柴荣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
远处,有人赶著牛犁地,有人弯腰撒种,有人蹲在地头歇气。田野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动静。
太阳已经偏西了,可没一个人收工。
柴荣看著那些身影,想起刚才那个老农说的话——“老汉这辈子,头一回有自己的地”。
他想,这些人今晚回去,怕是睡不著觉。
明天还得早起,接著干。
他慢慢转著玉扳指。
夕阳把田野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声音飘过来,听不清。有人应了一声,飘回去,也听不清。
柴荣转身往回走。
亲兵们远远地跟著。
田野里,那些人还在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