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福寧殿。
柴荣批完最后一份奏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符皇后端著一碗汤进来,放在案上,轻声道:“陛下,歇歇吧。”
柴荣嗯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忽然放下,对一旁等候的张永德说:“幼武营那些孩子,最近怎么样?”
张永德一怔,低声道:“太原带回来的八十多个孩子,都安置在城东空宅里。管了饭,粗粮乾粮管够,只是……”他顿了顿,“那些孩子野惯了,有几个大点的,半夜翻墙出去,被巡街的抓回来。一问,说是馋肉了。”
张永德又道:“臣想著,是不是该找个严厉些的人管著……”柴荣摆了摆手:“不只是人严厉不严厉的事。是那些孩子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东的方向,“朕要的不是收容所,是大周的少年军。”
张永德愣住。柴荣转过身,看著他:“太原带回来的那些孩子,是战爭里没了爹娘的。这世道的错,不是他们的错。”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大周烈士的遗孤——高平之战、太原之战,还有太祖时候为大周战死的那些將士,他们的孩子,更要养。大周欠他们一条命,欠他们的孩子一个交代。抚恤不能少,不能让他们觉得爹妈白死了。这些孩子……朕也养。”
停了一会,柴荣说到:“还有汴梁城里、城外,那些没了爹娘的孩子,也找一找。”
张永德一怔,低声道:“陛下,那得多少人?”
柴荣转著玉扳指:“有多少,收多少。过几天,朕去看看。”符皇后在旁边听著,欲言又止,手指轻轻捏了捏袖口。
张永德站著没动,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陛下,汴梁城里城外,那些没了爹娘的孩子,怕是不止几百个。这世道就是这样,您收不过来的。”
柴荣看著他,沉默片刻,转著玉扳指的手停了一下:“收不过来,就不收了吗?”张永德低下头,没接话。
柴荣走到窗前,背对著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朕在高平杀过人,在太原也杀过人。杀人是为了救人。可朕知道,朕手里这把刀,沾过不该沾的血。所以有些底线,不能丟。丟了,就真成了这乱世的鬼,再也回不去了。”他转过身,看著张永德,“这世道错了,是世道的错。不能因为世道错了,咱们就跟著错。”
张永德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柴荣摆了摆手:“去吧。先把城里那些孩子摸清楚。有多少,报多少。”张永德重重磕了个头:“臣遵旨。”转身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夫妻二人。
符皇后端起那碗汤,又递过去,轻声道:“陛下真要收那么多孤儿?汴梁城里城外,怕是不止几百个。”
柴荣接过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臣妾不是心疼钱粮,只是怕陛下一时兴起,日后又顾不过来。那些孩子,收了就不能不管。”
柴荣放下碗,看著她:“皇后放心,朕不是一时兴起。”他顿了顿,转著玉扳指,“太原带回来的那些孩子,是战爭里没了爹娘的。烈士的遗孤,朕要给他们优待。可汴梁城里那些,也是大周的子民。他们没爹没娘,大周就是他们的爹娘。”符皇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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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东的方向,轻声说:“这些孩子养大了,就是大周的根。根扎深了,天下才稳。”符皇后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再劝。
第二天清晨,垂拱殿早朝如常。
文武分列,奏报各地军政要事。兵部报了几处边寨修缮进度,户部核了淮南转运的粮数,礼部说淮南来的贡使还在馆驛等著。
柴荣一一听了,点了头,批了奏摺,又问了几个问题。殿內安静下来,该奏的都奏完了。
柴荣转著玉扳指,忽然开口:“幼武营的事,朕想问问诸位。”
翰林学士李昉出列,拱手道:“陛下,国库的钱粮,要养军队、备南征,如今又要养孤儿,恐怕……”他顿了顿,“臣以为,此事可缓。”
殿內安静了一瞬。柴荣看著他,没说话。
户部尚书李涛也站了出来,声音不高,但很实在:“陛下,臣算过一笔帐。收容这么多孤儿,一年口粮、衣料、药材,加起来不是小数。如今国库虽有些底子,但南征在即,粮草要备,军餉要发,实在……”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柴荣转著玉扳指,等他说完,才开口:“赵延嗣吃空餉,一年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