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怀恩放下药箱,拱手:“臣先诊脉。”
符后靠在榻上,伸出手腕。昝公三指搭上去,闭目凝神,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苗噼啪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捋著鬍子,慢悠悠地说:
“皇后脉象比先前有力多了,寒瘀已去大半。再调养两个月,就能大好了。”
柴荣问:“还要喝药吗?”
昝怀恩摇头:“不用了。汤药喝多了也伤胃。以后就用外治法——熏蒸、刮痧、艾灸,再配合养生功,慢慢养著就行。”
符后笑了:“臣妾练了这些日子,確实觉著身子轻快。以前走几步就喘,现在不会了。”
柴荣说:“朕也天天练著呢。”
昝怀恩说:“陛下心脉也比先前好了,但还得坚持练,不能断。这套养生功,是臣年轻时从一位道人处学得,有八个动作,通经络、养气血。臣活了七十多年,全靠它。”
柴荣点头:“朕知道了。”
昝怀恩给符后诊完脉,收拾药箱时,柴荣忽然问:“昝公,朕记得你祖上昝殷先生,写过一本《经效產宝》?”
昝怀恩愣了一下,放下药箱:“陛下怎么知道先祖?”
柴荣笑了笑:“朕查过。昝殷先生是唐代名医,成都人,官至成都医博士,他撰的《经效產宝》有三卷。朕还听说,书里有不少关於保胎、接生、產后调理的法子。”
昝怀恩点头:“先祖在书里说,安胎有二法——因母病动胎的,治母病就好;因胎不坚动胎的,治胎就好。这个道理,臣行医几十年,越琢磨越觉得对。”
柴荣问:“那接生呢?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產妇少死几个,孩子多活几个?”
昝怀恩想了想,说:“先祖在书里写了不少。比如难產时,產妇身子虚,不能硬来,要『內宜用药,外宜用法——內服滋补的药,外用手法助產。还有產后血晕,拿个铁块烧红了,淬上醋,让產妇闻醋气,能救急。还有產后便秘,不能用猛药,要用蜜煎导。”
“先祖还说过,妇人怀胎,要定期查看。不是等到临產才管,是打一开始就要管。有的妇人胎位不正,早早发现,还能调。等到要生了才发现,就晚了。还有——是母病还是胎病,要先分清楚。母病治母,胎病治胎。分不清,下手就错了。”
柴荣听著,点了点头:“这些法子,能教给別人吗?”
昝怀恩愣了一下:“陛下是说——”
柴荣说:“朕打算找些生养过的妇人当这个接生婆。把你这套法子,写成册子,教给汴梁城的接生婆。学会了,再去各州府教。让天下的產妇生孩子,都能多几分活路。还有——你说的定期查看,也写进去。让孕妇怀胎期间,多看几回。有什么问题早发现,早调理。”
昝怀恩沉默了一会儿,神色郑重:“先祖写这本书,就是为了救天下妇人。若是能传出去,他在天之灵,也高兴。”
柴荣说:“那就这么定了。你写个册子,不用太深,直白些,接生婆能看听懂的。让周芷蘅帮你,她年轻,跑得动。”
昝怀恩点头:“老臣回去就写。”
初二下午,崇政殿偏殿。
柴荣在殿里练养生功。韩通站在门口,看著他伸胳膊抬腿,表情很彆扭。他在门口站了半天,犹豫著要不要进去。
柴荣瞥了他一眼:“你也来。”
韩通搓搓手:“陛下,臣是个粗人,练这个不如去校场跑几圈。”
柴荣笑了:“跑圈是练力气,这个是通气血。不一样。你来试试。”
韩通只好走进来,学著柴荣的动作,伸胳膊抬腿。他身子硬,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蹲下去差点站不起来,自己都笑了。
“臣这身子骨,怕是练不了这个。”韩通苦著脸说。
柴荣说:“就是因为你硬,才要练。你天天跑马射箭,筋骨绷得太紧,不松一松,老了要吃苦头。”
韩通挠挠头,没说话,接著练。
正练著,王朴来了。他站在门口,看见柴荣和韩通在殿里比划,愣了一下,退后一步,想走。
“进来。”柴荣叫住他。
王朴只好进来,拱手:“陛下,臣来匯报河北均田的章程——”
柴荣打断他:“章程不急。文伯先生,你在太原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得把身体养好。年后去河北,不能病在路上。来,跟朕一起练练养生功。”
王朴愣住:“陛下,臣——”
“来。”柴荣说。
王朴只好放下手里的文书,站在韩通旁边,跟著练。他的动作比韩通还僵硬,伸胳膊像在打人,抬腿像要踢人。韩通在旁边忍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柴荣也不点破,带著他们练完收功,拍了拍王朴的肩膀:“明天接著来。”
王朴苦著脸:“陛下,臣还要擬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