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站在他身边,说:“大人,这地,总算是还到该种的人手里了。下官在这大名府待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以前老百姓见了官就跑,现在见了官就笑。”
王朴说:“开了头,还得收好尾。陛下在汴梁等著消息,不能让他失望。你在这盯著,让老百姓把春耕种下去,把夏粮收上来。地分下去了不算完,收成好了才算。”
赵岩点头:“下官明白。”
王朴转身看著他,又说:“你不能再当县尉了。”
赵岩一愣。
王朴说:“本官暂代你为大名府录事参军,掌府中诸曹文书,兼管均田事宜。官印文书隨后补上,本官会奏报陛下。”
赵岩怔了一下,隨即跪下:“大人,下官——”
王朴扶他起来:“不是下官了,是赵参军。好好干,陛下不会亏待你。你替陛下办了事,陛下记著。”
赵岩站起来,眼眶有些红,但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不是等升官,是等一个公道。
公道来了,官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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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下旬,王朴的奏报送到汴梁。
密报上写著:崔昶伏法,河北震动。隱田清出数十万亩,豪强皆服,官吏不敢动。种子、农具已分发到位,流民开始分地耕种。原大名府县尉赵岩,在此案中功劳最大,已暂代录事参军之职,主持均田事宜。河北百姓,莫不感念皇恩。
柴荣看完,把密报放在桌上,对范质说:“王朴在河北干得不错。朕没看错人。从太原到河北,他一个人顶半个朝廷。”
范质问:“陛下说的那个赵岩——”
“范阳卢氏五房的私生子,生父死后全家被卢氏害死,隱忍十几年收集罪证。”柴荣站起来,走到窗前,“能用这样的人,王朴有本事。用对的人做对的事,这才是宰相之才。”
范质又问:“那卢氏呢?”
柴荣说:“卢氏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在暗,朕在明。不急,先把地种下去。等朕腾出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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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福寧殿。
柴荣靠在床头,符后靠在他肩上。炭盆里的火噼啪响著,屋里很暖和。
“河北的事,办妥了?”符后问。
“开了个好头。”柴荣说,“杖毙了大名府知府崔昶,豪强都服了。地也分下去了,种子、农具都发了。王朴在奏报里说,百姓在地里忙得很,今年收成应该不错。”
符后问:“那你愁什么?”
柴荣说:“倒也不是愁,只是河北虽然开个了好头,接下来还有淮北、还有河南、还有各镇的节度使。卢氏还在,根子还在,不是杀一个崔昶就能解决的。”
“那你就慢慢来。一天做不完,就一年。一年做不完,就十年。人总会高估自己一天能做的事情,却低估了自己一年、十年能做成的事情”
柴荣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心想:河北的事,算是开了个好头,但路还长著呢。
范阳卢氏,五姓七望,虽早已不復往日荣光,但在地方仍是根深蒂固——不是杀一个崔昶就能解决的。
但路再长,还是得一步一步走。